牛力成之所以排名四號輩,就是因為這一股蠻勁。至於這群劍盤俠來說,這有頭無腦的牛力成,卻是比這詭計多端的馬培景要有用得很。確實如此,而且他的斧子,可不是拿來砍柴的,這一斧子下去,必死無疑。
“我相信你。”在牛力成攻過來之前,陸不俊就這麽對著皇甫說。
對於皇甫羽來說,在這種危急存亡的時刻,腦子總是一片空白的。六歲時蒙上的那一層陰影,旁人不理解,都會罵他懦夫。可他並不怕死,他隻是不想死,因為他還要去銀羽客棧,去尋找真相。他不斷地練武,不斷地嘗試將自己處在險境之中,但自小在那“牢籠”裡生活的他,根本沒有機會讓去體會江湖險惡。他隻是長期處在恐懼之中,時常徹夜不眠。連他自己都知道,自己需要有人為他打開心結。不久前刺向書生銅五的那一劍,恰恰就是他真正的實力,他不是弱,隻是沒有信心。
“他為什麽說相信我?”皇甫羽心裡不懂,“我與他不過相識幾天,但……但我也不能就這樣窩囊地,看著他去死……”
皇甫羽仗劍撐起身,面對直面莽來的牛力成,以及那一把半百斤重的大斧,深深吸氣,迅速出劍。
一聲慘叫!
皇甫羽的劍,並沒有沾上血。可那銅四牛力成,卻是已經倒在了地上,粗聲痛叫著。
“發生什麽了?”皇甫羽全然不知,方才刺出那一劍,也是閉著眼的。他也明白,隻有閉著眼什麽都不看的時候,自己似乎更要強一些。
“這家夥真是笨重……”陸不俊面露笑意道,不過背後刀傷劇烈作痛,不禁眉頭緊皺,眯眼一看,卻又看見那銅四腳上,又是綁著一條繩子,心中疑惑:“莫非又是她?”
這“四嘴”其余三人見銅四莫名倒地,心中同是大驚,這時,卻聽見圍牆之內有人道:“小姐不要胡鬧,夫人知道的話會責罵小瑜的。”
不出所料,牛力成這一倒地,又是趙若冬故技重施,在這緊急關頭戲弄了他一番。她一直以來都很厭惡那些在背後罵她爹的小人,揚言見一個教訓一個。那些鐵盤劍隱俠時常在夜裡光顧趙府,“光明正大”地在圍牆上刻幾行大字,以表示正義的憤怒。但若是哪天不走運,碰上趙家大小姐,頭上必然會多出幾個腫包,斷掉幾條肋骨。有人罵她沒教養,罵她是生性刁蠻,又把矛頭指向趙錦致,畢竟責罵他人沒教養,也是鐵盤劍隱俠最愛做的事情之一。
趙若冬見那大個子狼狽倒地,又是一樂,看了眼受傷的陸不俊,心中道:“那人幫過我一次,我現在又幫回他,大家不拖不欠。”隨即又轉頭,對貼身丫鬟說:“小瑜,你可不準去告訴我娘。”
丫鬟小瑜著急道:“小姐,你先下來吧,別要站在這破石上,要是摔下來可怎麽辦。”
“這石頭又不高,我偏不下,來,小瑜,你也上來瞧瞧,來看我怎樣教訓這幾個混蛋。”趙若冬說道,便把丫鬟也拉了上來。
“小姐,別再這麽任……”
丫鬟還沒說完,瞧了眼外頭卻看見外頭有人打鬥,又有人受了傷,心中十分害怕,想要拖著大小姐離開這裡,可就是拗不過趙若冬。
“這小娘們果然是跟陸不俊一夥的。”那虎大安看見圍牆之內出現兩個少女,不禁叫罵道。
這麽一罵,丫鬟小瑜更是心驚膽跳,道:“小姐,我這就去找夫人。”
“不準!”趙若冬拉住她說,隨即轉頭對外頭的人說道:“本小姐見不慣你們以多欺少,
以強欺弱,今天也要多管閑事。” 這不就是陸不俊那天所說的話,這麽一想,陸不俊覺得又好笑又擔心,好笑的是明白那少女說的話,一看就知道是個性格好動且頑皮的大小姐;擔心的是這大小姐能否能過那四人,雖說她十分機靈,但在真武功面前,恐怕也應付不了。
果然,這銅四又中了這一招後,心中固然憤憤不平,砍斷繩索,便又是氣衝衝地砍向那大小姐的方向,似乎完全忘了自己要殺的人是陸不俊。
小丫鬟見惡人氣勢洶洶,嚇得驚叫起來,拉著趙若冬就要跑。誰知,外頭傳來了一聲慘叫,料想死傷的也是那兩個處於弱勢的男子,心中更是害怕,差些腿軟跑不動。
受傷的仍是銅四,這個倒霉的家夥,身上早已傷痕累累,卻依舊能保持一副怒相,不得不佩服。雖然說他一肚子怒氣,但又不是真蠢到命都不要,這下小腹被陸不俊刺了三劍,傷口不深,在朱廣浩的彎刀掩護下,撤了回去。
“他竟然還有力氣出第三招!”馬培景驚道,又輕聲對虎大安說:“這陸不俊不知練過什麽妖法,道遣神功竟然也難傷他半分,我們這樣跟他耗下去只會兩敗俱傷,若是銅七在的話,還可以一打,但是……”雖表達得很含蓄,但言外之意便是不願再打了。
虎大安眉頭緊皺,卻不說話。
馬培景雖說心有不甘,但自己已經身受重傷,當下痛得想不出什麽好辦法,又略帶私心地說道:“三哥,我們目的已經達成,再糾纏下去,恐怕對我們不利。我們得按規矩行事,辦好正事,待那消息傳開來,人馬到齊,陸不俊想跑也未必跑得掉……”
銅三連連點頭,心裡也是想道:“不是我們武功不好,做事愚笨,而是要按規矩做事。雖說陸不俊已經受傷,可這皇甫羽仍是生龍活虎,而且旁邊就是趙錦致的老窩,搞不好又跳出幾個高手,一時間我們兄弟四人哪能應付過來,也不管那些想法簡單的人怎麽說,反正現在撤退就是了。”想罷,喝了聲:“走!”
見這四人撤退,陸不俊終於舒了口氣,也不去追。
陸不俊苦笑道“可惜,打得不夠痛快。”
“嗯。”皇甫羽摘掉蒙眼布,心情複雜。
陸不俊笑道:“那群人真是沒膽子,打不過就跑,你我聯手,打的他們落花流水。下次就不饒了他們。先廢了他們的嘴巴。如果你趕時間的話,我現在就去揍他們一頓,不趕的話,那我先歇口氣、喝口酒。”
皇甫羽苦笑,沒有說話。
趙若冬被丫鬟強行拉了幾步後,聽到外頭那些惡人說走,便大膽地踏著高石,跳上圍牆,見外面那兩個年輕男子仍在,才放下心來,便問道:“你們是什麽人?”
陸不俊反問:“你又是誰?”
趙若冬調皮一笑道:“本小姐你也不認識,別人說的那個刁蠻大小姐就是我,趙若冬。不對,你都還沒回答我,我為什麽要回答你,我不叫趙若冬,我剛剛是騙你的。”
陸不俊自小便很少跟女孩子人家玩耍,抬頭望著那俏麗的大小姐,見她覺得這膽大的少女有趣極了,便笑著道:“我是陸不俊。”說著,傷口又痛了起來。
皇甫羽兀自低著頭,不願說話。
“藍色眼睛!”小丫鬟瞧見皇甫羽,不禁驚叫出聲。
趙若冬撓撓頭,想了想,突然道:“我認得你,你就是那個整日坐在屋頂的小王爺!”她之前跟父親入宮拜見皇帝時,就曾見過皇甫羽幾次。
皇甫羽不知道她說什麽“坐在屋頂的小王爺”來嘲笑自己,雖說他確實很喜歡坐在屋頂上發呆,但也確實不認識這位大小姐,隻道:“令堂就是陳前輩嗎?”
小丫鬟不知小姐為什麽認識這藍眼小王爺,起初心中又慌又怕,見兩人似乎並不是什麽惡人,才慢慢放下心來。
又聽到趙若冬道:“你說話別這麽文縐縐的,你是問我娘親麽?她就在裡面,我帶你們去見她,我娘親精通醫術,可以替你這家夥療傷。”說著,指向陸不俊道:“走啊。”
“沒有,我哪有受傷。”陸不俊笑道,說完,再也扛不住,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