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聖康恩醫院,行政辦公樓,院長室。
雖然已經很晚了,克勞倫還是坐在書桌前奮筆疾書,編寫一份人才輸送的報告。
這個季度,又有四十多位優秀醫生被他送到了聯盟去,這是聯盟對東南亞高端人才的汲取,也是他工作的重要部分。
所以克勞倫很認真的在查看著科室對於這些醫生的評價,然後通過自己的接觸和回憶,在這些評價下面加入自己的評語。
他要保證每個醫生的評語和數據都是真實客觀的。
這既能讓聯盟那邊的醫院心裡有數,同樣也不會錯過一個好苗子,不會讓壞胚子走到關鍵的崗位上去。
忽然,一個專線電話打了進來。
克勞倫雖然被打斷了思緒,但還是馬上接過了電話。
“院長,解剖室被人攻擊了。”
“讓安保解決。”克勞倫平靜道。
解剖室被攻擊的事情並非那麽罕見,畢竟捕捉大體老師的隊伍不可能保證每次抓回來的人都是無親無故、實力低微的流浪漢。
總有一些修煉者混在一起中,偶爾也會有修煉者一路跟到醫院來為“大體老師”尋仇。
“院長……安保隊伍已經被擊潰了……對方……是,是那個人。”
“是誰?”克勞倫皺眉。
因為雙方的電話是訊息電話,對方一邊說話,一邊投影出了一個人物名片。
薩莉亞,五級大魔導師,人類聯盟高階議員,聖恩大學在職教授,軍方法師團非在職指揮官。
雖然聯盟也不知道薩莉亞為什麽會逆生長,但是她的照片已經從那個二十七八歲的女子變成了眼前這個十四五歲模樣的小女孩。
“她?怎麽會是她呢?”
克勞倫呆在原地,竟然不知道如何是好。
門外,忽然傳來了一個聲音。
“就是這裡了。”
克勞倫望向門口,然後感覺到一股劇烈的魔力波動。
“滋滋滋……”一道奧術魔法在院長室外的鐵門處不斷流轉,幾秒鍾的功夫,整個門就化作一灘鐵水。門外,站在一個憤怒的年輕人,還有面無表情的薩莉亞。
“大魔導師,這……這是……”克勞倫有些不知所措,他雖然也有三級巔峰的實力,但是他知道,這點力量在大魔導師面前最好不要有絲毫的動作。
薩莉亞並不說話,冰冷的眼神中,仿佛已經不認識這位老朋友了一般。
然後她舉起了魔杖。
克勞倫感覺到了薩莉亞的殺機,他忽然特別的委屈。
“大魔導師,這計劃不是你們同意的嗎!”
克勞倫的委屈變成了憤懣,他忽然桌子上抽出一個白色的文件袋,狠狠的擲向了薩莉亞。
薩莉亞眯起眼睛,抖動魔杖。
“轟!”烈焰吞噬了克勞倫。
白色的文件袋也在魔力的衝擊下四分五裂,化作漫天飛舞的紙張。
一張寫滿了簽名的生效書落在了凌瑞的面前。
從人類聯盟的議長開始,很多名字凌瑞都從新聞或者網絡上看到過。
但是有一個簽名排在了第二位。
叫做薩莉亞。
凌瑞看著薩莉亞。血液中的憤怒一下子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寒冷,徹骨之寒。
“薩莉亞,這是你嗎。”凌瑞感覺自己的聲音和靈魂之間差了好幾個位面。
“是我。”薩莉亞的聲音同樣在顫抖。
凌瑞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麽好了。
薩莉亞一頭扎進凌瑞的懷裡,淚水瞬間濕透了凌瑞的T恤。
凌瑞習慣性的想要摸摸薩莉亞的頭,但是他的手卻控制不住的要握緊拳頭,想去錘死眼前的小女孩。
凌瑞這一世的理想很簡單。
努力修煉,提高實力。
在聯盟的框架下做更多可以幫助人類的事情。
娶個老婆。
現在凌瑞知道了。
他所敬重的人類聯盟,在這片悲慘的土地上做著禽獸不如的事情。
他的小女朋友是簽名的第二位,不可爭議的知情者。
三觀盡毀不過如此。
薩莉亞不解釋,也不說話,就是哭,一個勁的哭。
她也有很多委屈,這個計劃並不是她牽頭的。
這個計劃的收益很高,那些醫生在之後的崗位上救下了萬倍於死者的患者?並且在很多疾病爆發和深淵入侵中立下了汗馬功勞。
就算薩莉亞反對,這個計劃也會進行下去。
她也親手殺死了計劃的執行者,自己的老朋友克勞倫。
但是薩莉亞沒有辯解,也不知道如何辯解。
兩人就這麽站在神聖康恩醫院的院長室裡,薩莉亞的頭伏在凌瑞的懷裡。
就仿佛在熱戀中吵架的男女一般,雙方都有依戀、都有不舍、都有自己的委屈。
他們想要一走了之,但是卻不忍心真的離開對方。
他們都想伸出手重新握住對方,卻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自己胸中灼熱而且複雜的情緒。
而且這個吵架的原因委實太大了一點兒,涉及到了數十間日夜不休的解剖室,涉及到了聯盟的殘忍,涉及到了另一半的過去。
倒是凌瑞在徹骨的寒冷中想到了一個問題。
華盛頓在砍掉了父親的櫻花樹以後勇敢的承認錯誤,他的父親為什麽會原諒他呢?
因為他手裡還拿著斧頭啊。
薩莉亞作為聯盟的大魔導師,人類頂級的五級強者,她為什麽會在凌瑞的懷裡哭得跟淚人一樣?
因為她打不過所謂的雲顛之主?因為她真的在懺悔自己的罪狀?
因為愛啊。
因為她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讓凌瑞傷心了,所以她很愧疚。
凌瑞再歎了口氣,整個人跪了下來,環抱住薩莉亞。
“薩莉亞,我好難過。”凌瑞平靜的聲音裡, 似乎蘊含著即將噴薄的火山。
“對不起,瑞哥。”薩莉亞說道。
凌瑞身體顫抖著,他想要發泄,想要宣泄心中的憤怒。
但是一方是他所熱愛的人類聯盟。
一方是他所熱愛的薩莉亞,願意低伏在他身下道歉的大魔導師。
忽然,凌瑞的空間神格開始閃耀,然後凌瑞感覺到體內那股積蓄到想要爆炸的力量開始得到釋放。
在空間質的層面,最原初的物質基礎仿佛受到了某種擾動,整個虛空之中仿佛沸水一樣開始翻騰起來。
然後薩莉亞驚恐的發現,自己身邊的空間,似乎在一寸寸的撕裂,她眼前的一切都在不斷的錯位。
並非視覺上的錯位,而是空間上的錯位。
“瑞哥……不要這麽做……瑞哥,不要……”薩莉亞驚恐的喊道。
凌瑞跪在地上,腦袋搭在薩莉亞的肩頭,已經陷入了沉睡。
空間錯位的感覺也在頃刻之間消失。
但是那些被撕裂的東西,卻再也回不來了。
整個醫院行政辦公樓,轟然倒塌。碎成了一地的磚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