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踢踏~踢踏~”
通往帝都的道路上,兩名少年正信馬由韁而行。
與寬闊道路上熱鬧非凡的來往人群和馬車不同,兩人雖是並肩同行,氣氛卻異常的沉默。
休亞現在心裡十分糾結。
老師都給他的試煉任務實在是令人頭疼。
作為大陸四大勢力中最為強盛的帝國,奧蘭的帝都頌日城可是佔地數千公裡,人口數百萬的超級巨城。
拋開戒備森嚴的皇宮以及貴族與官員雲集的內城不談,平民們居住的外城區佔據了整個帝都的絕大部分區域。
而黑幫也就滋生於這龐大的平民區之中。
數百萬人生活在這帝國最令人向往的城市之中,每個人都有著自己的喜怒哀樂,都有著自己的故事與人生,都要為生活和夢想而奔波勞碌。
這裡有著人性所有的光明與善良。
也有著所有的黑暗與邪惡。
而黑幫,正是這些陰暗面的集合。
外地前來求學卻沒在帝國機關中謀得一席之地的落魄青年,嗜酒好賭的本地惡棍,無所依靠卻頗有姿色的女人......
這些人就成為了黑幫的主要‘業務對象’。
高利貸,賭博,風月產業......這些在普通城市中就存在的東西,在黑幫手中悄然遍布了整個帝都平民區。
罪惡往往是由利益催生的。
兩世為人的休亞十分清楚,帝都中黑幫這些灰色產業的收入其實大部分都流入了富饒安定的內城之中。
沒有幾家大貴族在背後撐腰,單單僅靠十幾名正式騎士和一名幾乎隻是掛名的榮耀騎士怎麽可能完全掌握這座宏偉巨城的陰暗面。
要知道單是城防軍中,四階的超凡者就不知有多少,隨便出來一名就夠把這些黑幫中的所謂凶名赫赫的高手一掃而空了。
但帝都市政廳卻一直對此時而不見,宮廷會議中也從來不會有哪位高高在上的貴族老爺去關心平民區那些令人惡心的肮髒與齷齪。
雖然休亞不經常去平民區閑逛,但就他於內城那些奢靡華貴的場所中的所見所聞來看,內外城的灰色產業背後都有著幾家傳承悠久,勢力強大的古老家族的身影。
他之前在內城參加某個地下拍賣會時,不僅見到了許多西荒的異族女奴,甚至還出現了一名神聖埃倫帝國的修女作為商品被拍賣。
雖然這名命運悲慘的修女被遮住了容貌,單憑那浮凸有致的身材隻能勾起男人們的欲望,卻無法辨認出身份。
但煉金晶石所映射出的第二階神術靈光卻是真真切切的。
要知道第二階的修女和神父已經可以作為神聖埃倫的小型城鎮的宗教主事者了。
雖然城鎮的事務主要由專業官員處理,但其地位也相當於奧蘭城鎮中的領主了。
這些幕後的大貴族們的無法無天程度可見一斑。
而現在,近乎單槍匹馬的自己卻去動他們的奶酪,還是挺大的一塊。
休亞不禁長歎一聲。
仔細想想,休亞甚至覺得這次所謂的清掃隻是令人發笑的派出帝都治安廳去執行。應該也是那些利益既得者們所施的手段。
自己可能是因為老師正義感突然發作,而且恰好又有著一個挺適合的理由,於是就攤上了這個麻煩無比的試煉任務。
正在休亞為試煉的事頭疼無比之時,一旁默默的跟了他許久的金發少年突然開口了。
“你準備怎麽做?”
什麽?什麽叫我準備怎麽做?正在思考時被打斷的休亞的心情十分不好。
自打出門之後休亞就發現了,這個令人討厭的家夥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在一聲更像是決鬥宣言的客套問候之後,就直接消失。而是十分反常的跟在了他身旁。
為了解決試煉任務的事情正絞盡腦汁的休亞聽到在自己身旁一直晃悠著,卻始終一言不發的傑拉爾突然發聲,卻是這樣沒頭沒腦的問題後,忍不住一陣心煩意亂。
“我能做什麽?當然是回家洗洗睡了,等明天去斯潘塞子爵那裡報到,開開心心的成為一名光榮的治安官咯。”休亞沒好氣的說道。
傑拉爾又沉默了起來。
良久之後,他有些不自然的說道:“如果你的態度是因為我十分令你討厭的話,我真誠的向你道歉。”
沒等休亞反應過來,金發少年又繼續說道:“但我希望在接下來的試煉中我們能夠好好配合,畢竟清掃那些帝都角落中的渣滓是一名騎士應有的責任。”
休亞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原來這家夥磨磨蹭蹭這麽長時間就是為了過來找自己合作。
他還以為是傑拉爾因為今天表現不如自己,所以心有不服,過來找自己表演一些吃瓜群眾們喜聞樂見的打臉情節呢。
唉,要是真的能揍他一頓還是挺緩解心情的。休亞有些惡意的想到。
不過轉念一想,休亞還是用一種不情不願的語氣生硬地回復道:“不用你說我也會的,我還不是如你所想的那樣沒有一點騎士精神。”
看到神情有些複雜的傑拉爾僵硬的點了點頭,表面上休亞也淡漠的回應了一下。
其實休亞內心早已忍不住在暗自竊喜。
“本來我確實還沒有想好該怎麽做,不過這裡有個中二少年突然站出來了啊。”
“實力還算不錯,可以算是金牌打手,嗯~最重要的是他還能完美的幫自己背黑鍋。”
休亞越想越覺得滿意,這波合作不虧啊。
最終他還是先開口了:“看來你也知道治安廳的那些家夥是沒法令人抱有期望的,不過我想你也應該很清楚就算我們兩個合作也很難完成老師交給我們的試煉任務。”
看了看傑拉爾略顯難看的神情,休亞故意停頓了一會兒,然後才接著說道:
“但是我突然有了個想法,應該能幫助我們更順利的完成試煉。”
“願聞其詳。”
“很簡單,我們可以作為墮落的治安官混進黑幫中去,黑幫的人幾乎沒有可能認得出身內城的我們,我猜即使是他們身後的那些貴族老爺們應該也不屑於和他們直接接觸,應該只會派些手下去控制他們。”
“我們隻要小心些別被這些人認出來就可以了,而治安官在黑幫哪裡收些好處,甚至於之勾結的事並不少見。”
“但我們這麽做有什麽意義呢?”傑拉爾皺著眉頭打斷了休亞。
“我本以為和我合作的應該是個聰明人,現在看來我要重新考慮下你能夠發揮的作用了。”被打斷的休亞有些不滿。
但他還是向傑拉爾解釋了一下:“如果我們能夠混入黑幫內部去和他們建立一定的信任,那麽我們就能掌握到他們成員的一些動向。”
“慶典即將開始,留給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我們想在短時間內將那些臭名昭著的惡棍除掉的話,光是得知他們的具體下落都是一件讓人頭疼的事。”
“但若過我們混入其中的話,不僅能夠輕松得知他們的動向,還能找機會將他們分開除掉。這會讓我們少很多麻煩。”
休亞認真地盯著傑拉爾粹藍如寶石般的眼睛。
“我明白了。”傑拉爾用毫無起伏的語調簡潔的回答了他。
“所以,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回去再找把趁手的武器,然後明天早晨一起站到黑松街那座白色大廳前面。”休亞聳了聳肩。
說完,他就猛的一揮馬鞭,加快速度超過了前面的路人,向著不遠處的帝都城門奔去。
只剩下一副若有所思模樣的傑拉爾在原處慢悠悠的前行。
......
皇宮附近,一幢戒備森嚴的府邸內。裝飾華美,且帝國皇室的烈陽金雀花徽記隨處可見的書房裡,有著一頭耀眼金發的男人正慵懶的靠在舒適的座椅上品嘗著一杯美酒。
男人閉著眼睛,似乎正沉醉於醇厚濃鬱的酒香。
這時書房的門突然被人推開。
一名身負鎧甲的騎士走了進來,騎士身旁則跟隨著一位身披灰白長袍的老者。
騎士進來之後立刻恭敬的單膝跪地行禮,老人則安靜的站在騎士身後,一雙透明如水晶球般的眼睛卻甚是惹人注目。
騎士身上鎧甲似是黯淡無光,顯得風塵仆仆。而一旁的老者長袍雖然看起來陳舊,卻異常的整潔。
雖然從外表上看騎士顯的有些普通,但他身上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卻散發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險氣息。
至於老者,他手中握著的那根古樸的法杖則向人昭示了他的身份――稀少尊貴的魔法師。
意識到有人進入的男子,慢慢地張開了雙眼,銀灰色的眸子看向了兩人。
“巴恩,看來你的任務完成的十分出色。至於您,我尊貴的客人,請原諒我的招待不周。不知道您是哪位閣下?”男子先是對騎士微微點頭,後半句卻是轉頭微笑著對老者所說。
“在下澤魯・普斯特,列為議會第九席。很榮幸能與您見面,王子殿下。”老者微微欠身後回答道。
“原來是‘寂靜之眼’普斯特閣下,沒想到議會居然派了一名魔法選民前來。”男子的笑容依舊,語氣卻多了些莊重。
“畢竟無盡之石對於議會來說太過重要了,而且我本人也對您手上持有的東西十分感興趣,所以就接下了這次任務。”老者溫和的回應道。
“看來議會也對這神靈的遺物興趣不小啊?”王子仍舊保持著笑容。
“不,我們更感興趣的是神靈的淚水。”老者那雙晶瑩剔透的眼睛直視著奧蘭的王子,純粹的似乎能映射出萬物。
“那麽您將得償所願。”被世人冠以血王子之名的男人從頭到尾一直保持著優雅的貴族風度。
“巴恩,你先帶普斯特閣下前去休息吧。明天我們再詳細地談談。”
長袍老者禮貌的道了一聲謝,然後就在騎士的引領下出去了。
房間中又重歸寂靜,只剩下奧蘭的王子一人。
他輕輕地搖晃著手中的美酒,一邊端詳著深沉如血色的酒液,一邊自言自語。
“神的遺物?淚水?不管你們的目的是什麽,隻要你們不會打擾到我的計劃就好。”
精致的酒杯映出了面無表情的王子,他沉默了片刻後,將杯中的似血美酒一飲而盡。
“希望你們不會損害到帝國的利益,否則,我就不得不出手把你們也順便解決了。”
這是約克・斯圖亞特在心底未說出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