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從治安廳的大門離開,正如休亞所想,傑拉爾立刻就忍不住發問了。
“灰鼠街是什麽地方?和帝都的黑幫有什麽關系?”
休亞正在不停地揉著自己的臉頰,他覺得剛才在裡面擺出的假笑都快讓自己的臉凍結了。
“你覺得會是什麽地方?當然是黑幫最多的地方了啊。”
“所以我們要先去那裡假裝加入他們?”
聽到傑拉爾的問題,休亞有些無語。他越發懷疑這個之前有些不熟悉的天才師弟腦袋裡裝的都是肌肉了。
果然是個學傻了的家夥,腦子裡隻有該砍誰和怎麽砍這兩個問題。休亞心想。
“難道你覺得混入黑幫就是大搖大擺的走進黑幫的地盤,然後大喊一聲各位大哥聲名遠揚,小弟慕名而來,願為各位大哥效犬馬之勞,能否給個一起吃香喝辣的機會?”
傑拉爾雖然不明白休亞所說的究竟是什麽意思,不過從休亞的語氣中他還是大致體會到了休亞對他的提議的不屑。
“那你準備怎麽混進去?”傑拉爾提問的語氣有些生硬。
休亞沒有在意傑拉爾有些無禮的發問行為。想了一下,他覺得為了自己的計劃能夠完美的實施,還是有必要耐心給傑拉爾講解一下的。
畢竟還要用他做打手呢,萬一這個傻瓜誤會了自己的意思,直接上去要單挑對面全部,休亞覺得自己肯定不會被那些黑幫成員當作無辜路人的。
於是休亞在警惕的掃視了一下四周,確認沒有可疑的人注意他們之後,壓低了聲音對傑拉爾詳細闡述了一遍自己的計劃。
“你確定這是混入其中,而不是直接和他們去動手嗎?”
聽完休亞的計劃,傑拉爾卻皺起了眉頭。
“隨便你相不相信,如果不認同我的計劃,你也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完成這次試煉。隻要你別影響到我的計劃就好,反正也不是我提出要合作的。”
聽到休亞沒好氣的回答,傑拉爾並沒有衝動的直接離開。
如果沒有休亞昨天在與漢諾威的對決中那令人驚訝的表現,傑拉爾可能還是會選擇找他合作,不過那將是出於對弱者的同情。
要是之前的休亞在合作中提出這種所謂的計劃,傑拉爾可能會直接選擇離開了。
但現在,傑拉爾回想起了昨天黑發少年在那讓人無力的對手面前,面對令人心生絕望的差距,仍然堅定的站起重新出劍時那明亮的眼神。
他仍然記得,那雙純粹的黑色眸子裡,閃爍的名為自信的光芒。
所以他猶豫了,雖然他自己的理智告訴他面前這個黑發少年的計劃根本就是在胡鬧,但他的內心又不由自主地有些相信休亞。
尷尬的沉默持續了許久,略顯狹隘的平民區小道中,兩名少年互相緊緊地盯著對方。
最終,傑拉爾妥協了。
他最終選擇相信休亞,畢竟就算他自己行動,估計也只會如休亞所說,直接找到那些渣滓們動手。
與其如此,不如就按休亞所說的計劃試試看吧。
也許他又會像之前一樣,讓人出乎意料呢。
“我會按照你的計劃行動,不過,希望你能記得這是一次非常嚴肅認真的試煉,我們並不是被老師派出來玩鬧的。”
休亞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示意自己聽到了。
“好了,這下沒有問題了吧?”
傑拉爾沉默的點了點頭。
兩名少年繼續無言的行走在平民區略顯髒亂的街道上,
由休亞引路前往他們的轄區――灰鼠街。 ......
低矮的複式房屋,還算整潔的黑石道路。這裡的一切都與正常的平民街區沒有任何不同,但這裡也是平民區最異樣的地區。
如同冒險者公會有著公會大廳用於發布接受任務和雇傭冒險者,帝都的黑幫也有著他們的‘公會大廳’。
他們之間的區別隻是冒險者們接受的是護送商隊,獵殺凶獸,清剿盜匪之類的任務。而黑幫們接受的任務則是盜竊,綁架以及暗殺。
這條街與其他貧困街區相比,有著明顯異樣的地方就在於這裡的道路上基本看不到平民區常見的熱鬧人群和嬉戲孩童。
道路上的行人都腳步匆忙,不過每個人的神情的各不相同,或瘋狂,或忐忑,或激動......
這些人的目標都很明確,那就是街道兩旁那些低矮沉重的門。
這裡的門後不僅有著各個黑幫接受非法委托,更是有著形形色色的賭場,妓院和酒館。
在這裡,金幣是唯一能和人交流的語言。
想要千刀萬剮的仇人的性命,漂亮嫵媚的女人,最好和最烈的美酒......
隻要你付得起相應的價格,灰鼠街都可以滿足你。
這就是帝都外城最大的銷金窟,最混亂也是最有秩序的地方。
這裡能看到世間所有的欲望和罪惡。
“剜心鬼”普魯,血手會的“十三惡鬼”之一,今天輪到他看守血手會在灰鼠街的產業。
此刻,剛剛在老納德的灰燼酒館灌下了五大杯烈性火舌酒的他正醉醺醺的靠在酒館門口低矮的門柱上。
“嘖,還是老納德這裡火舌酒最夠勁,其他酒吧的火舌酒感覺都被那些該死的吝嗇鬼摻進了馬尿,哪有這種喉嚨被火舌舔舐的爽快。”
普魯說話間不斷的從鼻腔和喉嚨裡散發著濃重的酒氣。
外號“剜心鬼”的他十分喜歡將敵人的心髒活活剜出。
當敵人尚在搏動的心髒和血泉一同飆射而出之時,看著他們臉上的表情由猙獰逐漸變為茫然,直至最終凝固為看到自己被剜出的心髒時那一瞬間的恐懼。
普魯感到無比的暢爽。
溫熱的鮮血澆在臉上,再搭配上人們驚恐扭曲的面孔,這一切比灌下十杯火舌酒還令普魯沉醉。
而此刻的他正用剜出心髒時才會有的灼熱目光緊緊地盯著酒館中少女侍者那渾圓飽滿的胸口。
“嘿嘿,老納德這新來的這個小妞長得挺不錯的嘛,前面這一對兒可真夠勁。”
......
被普魯盯上的美貌侍女名叫妮絲,昨天剛剛被老納德雇傭,這是她來到灰鼠街的第二天。
作為一個從小在平民區長大的女孩,妮絲和許多平民孩子一樣,都被家長告知過要遠離灰鼠街這片區域。
“如果你不希望永遠也見不到我和你的弟弟,最好不要接近灰鼠街。”
父親嚴厲的告誡給幼小的妮絲早早的埋下了恐懼的種子。很小的時候就失去母親的她對於父親的話一向十分聽從。
而長大後的妮絲從身邊的傳言和閑談中也明白了父親告誡的正確,她明白了一個懵懂無知的平民區女孩會在灰鼠街遭遇些什麽。
她對於這個街區愈發的畏懼。平時甚至連灰鼠街附近的街區都很少前往。
但不久前父親的意外去世和弟弟不幸染上時疫讓她不得不克服了自己的恐懼,來到了灰鼠街。
因為一名尚未成年且無依無靠的平民女孩在其他地方是找不到能賺取月薪超過一枚金幣的工作的。
而妮絲現在唯一的親人,她的弟弟正飽受時疫的折磨,奄奄一息。能夠拯救她弟弟生命的藥劑價格正好是一枚金幣。
簡單安葬了父親時之後,這個本就拮據的平民家庭本就一貧如洗, 妮絲還來不來走出失去父親的悲痛,就不得不為自己和弟弟的生活去努力工作。
妮絲的弟弟也十分懂事,他經常和一些同齡孩子一起做些雜活,想要減輕一些姐姐的負擔。
但一次暴雨後,妮絲發現自己晚歸的弟弟在被暴雨衝刷後,開始渾身發熱,最終陷入昏迷。
在妮絲用僅剩的兩枚銀幣請來了醫生後,被告知這不是普通的病症,而是時疫,需要昂貴的藥劑才能治愈。
而妮絲那份幫忙賣粗麵包的工作顯然不能幫她解決問題。
所以她不得不來到了灰鼠街,接受了老納德的應聘,成為了灰燼酒館的一名女侍者。
妮絲心中十分感激老納德,當天真無知的她在灰鼠街上徘徊著,糾結著要推開哪一扇門時。是從酒館中出來透氣的老納德拯救了她,讓她免於滑向深淵。
一個月一枚金幣五枚銀幣,這點錢對於灰鼠街上往來的人實在是不算多,卻是將妮絲從絕望的泥沼中拉起的有力臂膀。
而且如果沒有老納德的關照,昨天第一次工作的妮絲,面對那個滿口下流笑話且想要動手動腳的醉鬼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要不是那個醉鬼被老納德的朋友扔進了大街上的下水道裡,妮絲當時都快被嚇哭了。
但此刻,身著露出修長雙腿和胸前大片白膩侍女服,穿梭在人聲鼎沸的酒館中為顧客送上烈酒的妮絲還是感到十分的不安。
不僅僅是因為身上那令人感到羞恥的衣著......
更因為某道讓人不適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