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居然真的這麽幹了……”
瓦丁鎮從未像現在這般熱鬧,大火吞沒了原本不起眼的地下賭場,藏匿著它的一層薄紗被捅破,各種各樣的混亂被吐了出來。
伊芙蘭還看到了,哈爾兄弟們在手下的攙扶下,滿嘴噴糞的破口大罵,好像是托某個高大的老大叔才變成了如此狼狽。
妓娼沒有反應過來,捂住嘴在窗邊看了很久很久。
“難道我的樣子看起來像是在開玩笑嗎?”傑克的行蹤變得如同魅影般鬼祟,他安然無恙回到了酒館。
“你真的是個獵魔人?我感覺你更像是一個魔鬼。”
幾個被傑克射傷的手下被人抬著經過了酒館的門口,老獵魔人吹了一口歡快的口哨。
“現在,願意相信我了嗎?”
伊芙蘭又站了一會兒,一切來得太快,這種如同電影一樣的劇情發展使得她緊張的煙不離手,盡管看起來她還是儀態端莊,自然大方。
“快點決定吧,如果他們找上來,和我呆在一起的你說的清嗎?”老獵魔人催促道。
“全都瘋了。”青煙中,對一切難以置信的伊芙蘭只是用語言輕微的表達了一切情緒。
“就算我是魔鬼。”傑克說“我也是能夠讓你遠離這個地方,讓你脫胎換骨的魔鬼。”
“你要我做什麽?”伊芙蘭轉過身,左手放在胸前,拖住抓著煙鬥的左手,確實的相信這種毫無邏輯的瘋狂交易。
“只要做一件事情。”傑克將一瓶聖水扔給了伊芙蘭,“喝下它,然後和下面的人一起看熱鬧,跟著起哄的人群走兩圈,然後到沒有人的地方去。”
伊芙蘭警覺的聞了一下瓶中的液體,雖然味道有些怪異,像是某些藥材曬乾的微苦,可確實不是酒館中那些常見的迷幻藥的味道。
但生性多疑的伊芙蘭自然不會喝,她將聖水放在了桌子上,“孤狼先生,你是不是跳過了交易中最重要的一步,作為交易者,我是不是也應該有知道一切的權力?”
“切!果然還是要問嗎?”傑克從對方初次的反應也大概料到了,“行吧,我長話短說。”
樓下的嘈雜聲還在繼續,但也開始慢慢的變得秩序,老獵魔人有些心急,再這樣下去要錯過最佳的時機了。
而在幾個街道外的,卡琳娜正在摟著枕頭睡得香甜,可愛的眼睫毛隨著溫和的呼吸輕柔的擺動,香甜的讓人嫉妒。
伊芙蘭聽清了來龍去脈之後說道:“那好吧,可是我要告訴你,先生,無論接下來發生了什麽,我都會以自己的命為最優先考慮的事情,不要指望著我會幫你戰鬥,當然,你要怪我也無所謂,可我只會抱自己的命為優先,希望你能理解。”
“當然,當然,反正比這更加不靠譜的盟友關系我都試過。”傑克如是說著,心中想著:“幫忙?別鬧了,你能不添麻煩就不錯了。”
“還有最後一件事情。”伊芙蘭又恢復了慣有的狀態,“這個世界上,應該沒有人性孤狼的吧?”
“呵呵,當然沒有。”傑克拿起一個酒杯,將一半的聖水倒出來自己喝下,“傑克,傑克?布萊恩。”
“乾杯,傑克先生。”伊芙蘭也喝下了聖水。
兩人一前一後分開離開了酒館,伊芙蘭繼續維持著搔首弄姿的樣子,傑克則在暗處,拐角,人群後,慢慢的跟著這位嫵媚的女士。
獵人就位,誘餌就位,傑克的又和幸運女神押上了自己的籌碼,這樣大搖大擺的突入當地黑幫大打出手,還縱火燒樓,顯然,這對於那些能從禁忌的殘酷搏鬥中尋找樂趣的家夥們肯定是一件能勾出他們全盤興趣的事情。
然後,再安排一位光鮮靚麗的女士到這群人中徘徊,那個變態想要什麽傑克無從得知,光從喜歡用利器剝離女性死者的皮膚來看,他對女人的惡意和厭惡到到達了近乎病態的地步。
“所以才會找到我,對嗎?一個出賣肉體博取男人歡心,卻還看起來高不可攀的婊子,說到激起這種變態的憤怒,沒有什麽人比我更加合適。”
伊芙蘭行走在大街上,街上亂作一團,她保持著被傑克要求的形態,一個自走的荷爾蒙散播機,她能做的很好,她心中也明白。
沒有人會相信,伊芙蘭曾經羨慕過那些在田地裡勞作的,臉龐浮腫,不修邊幅的女人們。
“不要怪我,你唯一的罪孽,就是美貌。”
被黑幫逼迫,為了生計,等到某個男人已經疲倦,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摟著染紅的床單痛苦,直到後來,胭脂浮粉,如同最優秀的演員一樣嫵媚迷人,已經是很多年後的事情了。
妓女們不識字,不讀書,卻還要為了賣相,為了迎合上流的話題而學著知書達理,學著謹言慎行。
伊芙蘭一點都不喜歡那些珠寶,那些裝飾,紅色的,紫色的,粉色的,這樣的東西再多,都無法觸及被染黑的心。
甚至連只是癱坐著讓人發泄都不行,她還要去取悅,還要去挑逗,還要眉目傳情,還要讓她的客人感受到征服的快感。
然而命運並不滿意,因為她不會流淚了,於是又為她送去了一份大禮。
《血族》是她唯一閱讀過的書,那書中,一位女王肩負了生下血族神子的使命,她喝下血汙,被人囚禁,在王座上不得動彈。
然而結局是,她被殺入城堡的人們射成了爛肉。
伊芙蘭反反覆複,一直翻看,一直品讀,然而結局不會改變,即使是那個完全虛構的世界,還是有和她一樣的人,還是有一樣的命運。
那是伊芙蘭第二次流淚,她睜著眼,一頁頁的撕掉了被淚水打濕的書頁,是啊,妓女看什麽書呢?
明明過程那麽波瀾壯闊,女王不斷反抗,不斷失敗,可最後,回以無數夜晚的窒息般的痛苦的,是槍火中的詛咒,是對她不潔的審判。
至此,她的眼淚就被壓榨的所剩無幾,她還是能看見,女王最後精心打扮,穿上婚紗,笑著迎接死亡模樣,可她不會再哭泣,她不是女王。
男人們強加於她的模樣,成了她要維持的體面,如果將這些粉底,這些淡色的腮紅全部打破,她只剩下了一張空殼。
“一切都如你所願吧,傑克先生。”伊芙蘭打點起了十二分精神,招搖過市,像是一個花枝招展的傀儡,走入了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