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傍晚,獨孤謙才在傳旨太監的帶領下來到了演武場。玉京皇城幾毀幾建而在這演武場卻以存在了千年。來到了這獨孤謙心“噗通噗通”加速跳了起來。哪一個男子年少時沒有從軍夢。獨孤謙在這看到的不是滿地的黃沙,不是寬闊的點將台。獨孤謙看到的是多少年來無數好男兒從這走上了戰場,又有多少從這離開就再也未能回到故鄉,埋骨在極寒的北關,埋骨在荒蠻的大漠。
傳旨太監見獨孤謙神色有異還以為緊張了,便道:“武者遇事緊張,焦躁。十成功夫也最多發揮出七成。你可要穩住心態,明日莫讓皇帝失望。”
獨孤謙很簡短的回答:“我會的。”他此時此刻實在不想和這太監多說什麽話。傳旨太監指了指一旁的帳篷道:“早些休息吧!明早大比就開始了。”
獨孤謙這才注意到圍著偌大的演武場沒有一間屋舍全是帳篷,只在極遠處有一間青石壘就的房屋。房屋裡燈火通明,屋外則是密布的哨塔。想來那便是皇帝暫住之處了。想到這獨孤謙心裡總算有些安慰。大夏王朝總算沒把這蓋上富麗堂皇的屋舍,總算給了士卒們一絲尊嚴。將士賣命,王公貴胄卻在這都要追求享受。大夏王朝真的就沒什麽希望了。
來到了自己的帳篷中,獨孤謙沒有點燈但也沒有入睡。他實在是睡不著,他太了解大哥了。大哥和李不都是青年一代的佼佼者,自己是絕沒有可能打贏的。還有二哥,獨孤謙是了解他的氣量的,經歷了雲夢澤之事。若是自己當著這麽多人贏了他,恐怕兄弟就真的做不成了。
正當獨孤謙煩心時,帳篷外忽然傳來了腳步聲。獨孤謙低聲喝問:“誰。”這時從外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三弟好耳力。”
隨著山嶽一樣壯碩的男子俯身掀開帳篷走進來,獨孤謙欣喜躍上床來道:“大哥。”
“三弟你來這怎麽不來找大哥啊。”獨孤風解開背後巨刃鎖龍,放置在一旁這才能在小小的凳子上坐下。
“我聽說了這次比試中有大哥,二哥。本是想去尋你們的。可一來地方不熟,二來不知道去找你們是否合乎規矩。所以這才……”獨孤謙還待解釋,獨孤雲已經按住了獨孤謙的肩膀笑道:“我這隨便一問,也是在軍中效力久了學的寒暄客套。三弟你又何必當真。”接著獨孤雲晃了獨孤謙幾下笑道:“這麽長時間沒見,壯實了,傷也好了,還有了一聲好武功。大哥為你高興啊!”
獨孤謙苦笑了一聲:“魔刀附體的事你也該聽大娘說了。如今以是具刀屍,正派中人人得而誅之,有什麽值得高興的。”
獨孤謙風安慰道:“你是獨孤家的人,誰敢誅之先過我獨孤風。再說被魔刀附體也沒有說的那麽可怕,等父親從邊關回來,定然能夠幫你擺脫魔刀的威脅。”
獨孤謙笑了聲沒有說話,很多事情他是不能對大哥說的。同父同母的兄弟也親不過父子,何況同父異母。
獨孤風平日很少說話,可卻不是笨人。他看出了獨孤謙心中的不快便道:“我聽說玉真子道長囚禁了你。我覺得這樣做不對,你沒有做錯事不該以囚犯對待。可你挾持寧兒逃離侯府做的就更不對了。但無論如何這些事都過去了,回家吧!”
獨孤謙不忍拂了大哥心意敷衍道:“有時間我會回去的。”獨孤風何嘗聽不出獨孤謙的語氣,歎了口氣道:“你從來沒把府上當做家,是嗎?”獨孤謙低著頭擺弄著翼蛇道:“大哥怎麽這麽說?沒有的事。
” 獨孤風歎了口氣:“你不必騙我。你小時候父親很少管家裡的事,而那時我承認娘對你確實不好。你心裡有怨恨也是應該的。你可以一直喊娘為大娘,你可以不承認她。可父親難道不是你的父親,我和你二哥不是你兄弟嗎?”
獨孤謙默然好久才抬頭直面大哥的雙眼,他明白大哥是個至孝之人讓他說母親的不是已經太難得了。可既然大哥對自己說了掏心窩的話,自己便也要把真心話說出來。只不過到時兄弟做成,做不成也就難說了。
獨孤風也注意到獨孤謙的眼神,道:“有什麽怨,你就說出來,沒事的。”聽了這話獨孤謙大笑了起來:“大哥,你太小看我了。我不是大姑娘,小媳婦。我不會去怨,是的,我經脈斷裂不僅無法修煉而且活不了幾年了。可父親身為真武武者又掌握那麽大的權勢,卻沒有為我治病。我傷心,絕望但我沒有怨恨,他有權力不為我治傷不是嗎?大娘對我不好,我也不怨。她沒有把我當兒子,我也不會把她當母親就是了。”
“我想你誤會父親了,經脈斷裂實難治愈。父親也未必有辦法,再說父親不是隔段時間便……”
“夠了。”獨孤謙阻止了大哥說下去,他並不想將父親為自己輸送真氣的真相說出去。他不想讓大哥和父親心裡有什麽別扭。
“你這麽生氣還是心裡有怨。”
“大哥你錯了,我說了我不是怨。堂堂男兒怨有什麽用,有恩報恩,有仇報仇。我心裡的不是怨是恨。怨是憋在心裡,恨是要報復回去的。”
聽了這話獨孤雲忍耐不住站起身子道:“獨孤謙收回你剛剛的話,父子之間能用恨,報復這些字眼嗎?”
“父子之間,他是父我是子。他縱然有千般不是,我日後離開家門自己成家立業做陌路人也算了。可我母親呢!我母親怎麽死的,我開了母親的墓穴。那裡面根本不是我的母親,而是一個中年男子。”說到這獨孤謙也站了起來直面獨孤雲道。
聞言獨孤雲愣了好一會才道:“你恐怕是搞錯了,那不是二娘的……”
獨孤謙冷冷道:“對,那不是我母親的墓地。可不是我搞錯了,而是父親一直在騙我。”感受到獨孤謙眼中的殺氣,獨孤雲隔空一吸將鎖龍攥在了手中道:“你要報復父親, 所以和皇帝站在一邊嗎?你難道不知道皇帝早視父親為眼中釘了嗎?”
“當然知道。”
“你明日還是輸掉比試吧!跟錯人沒有好下場的。”
“我也奉勸大哥一句,別來爭這個位置。你在這個位置上不會讓皇帝覺得放心,反而會讓皇帝起殺心的。”
“那你對父親也起了殺心了嗎?”
“他若殺我母親,我起了殺心又如何。”
“大膽。”獨孤雲終於忍不了舉起了鎖龍刃。
獨孤謙撇了一眼鎖龍刃一眼後直直貼在了獨孤雲身前:“來啊!看看你刀落下快,還是我的翼蛇刺下快。”
獨孤雲放下了鎖龍轉過了身去:“三弟,你知道我不聰明,我也不喜歡去想那麽多事。三兄弟中,你和小雲都比我強。可我都能看出來,你是父親的兒子,皇帝是想拿你做刀往父親心口裡插。你在皇帝眼中只不過是個工具。”
“我知道,但我也知道父親心裡沒我,我這柄刀是扎不進父親心裡的。”
“言盡於此,大哥只能告訴你,你縱然有魔刀在手明天也打不贏我的。”
“我知道我打不過你,可魔刀附身後的威力,我也勸你掂量著辦。”
以獨孤雲的高傲,他怎麽會回答這個問題。他沒有回身背起鎖龍便離去了。望著大哥的背影,獨孤謙心中有些酸澀,翼蛇脫手落在了地上。整個候府中唯一對自己好的便是大哥了,自己又怎麽會真的對大哥拿出魔刀。可獨孤謙明白二人之間隔著父親,這層兄弟情遲早要斷。晚斷,不如早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