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卿看來是真的餓了。
一大碗紅燒牛肉面,就她那櫻桃小口,竟似風卷殘雲般,三兩分鍾就連面湯都不剩半點了。
“味道不錯吧。”
看著昔日女友吃著自己泡的方便麵,唐玄的內心泛起絲絲回憶漣漪。
琴卿將喝乾面湯的方便麵碗一推,習慣性的提了下眼鏡,轉身面對坐到她身側的唐玄道:“為什麽?”
“你知道的。”唐玄笑了笑,坦然與其對視。
“你可以自暴自棄,但你為什麽拒絕我的幫助?”
“你那點積蓄,杯水車薪,更何況,倩兒的病不單單是錢能解決的。”
“那你為什麽要躲著我?”
琴卿的眼眶微紅,能將一個在深夜獨自解剖屍體當成家常便飯的法醫主任招惹哭,看來唐玄當初沒少做讓她傷心的事。
“當時的我,隻想一個人靜靜。”
唐玄輕歎一聲,遞過張紙巾道:“其實以你的聰慧,以及對我的了解,早知道我在這裡開了家小店,而這兩年來,你卻從未找過我,我很感激。”
“我哪敢來找你。”
琴卿賭氣的冷哼一聲,似是回憶起了什麽令她惱火的事,毫不客氣的在唐玄胳膊上掐了一把,疼得後者倒抽口涼氣。
“小琴,太暴躁了吧,你這掐人的本事長進不少。”唐玄一臉委屈道。
“你活該。”
出了口氣,琴卿心氣兒也順了些,果斷道:“三年前,你當著所有同事的面要和我分手,三年過去了,在我都快忘記你是誰的時候,你又跑來招惹我,是什麽意思?”
唐玄無辜道:“我不是故意要招惹你的,這起鬼屋屍偶案,我是警隊聘任的臨時顧問,來停屍房瞧下死者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
“你總是有理由的。”
琴卿眼波流轉,突然換了話題道:“那你說說吧,怎麽賠償我三年的青春。”
唐玄知道琴卿素來直接,但沒想到那麽直接。
“小琴,我這個人胸無大志,又薄情寡義,絕非良選。”
“繼續。”琴卿一臉無所謂道:“自黑的還不夠。”
“我...”
唐玄抽出一支煙,又擱下了,認真道:“再給我些時間,等倩兒恢復了,我們好好處。”
“現在,我心事太重,不合適。”
身為一名法醫,且每月都會去三江醫院探望唐倩的琴卿,此刻有些惘然?
唐倩能夠蘇醒的可能隻怕連百萬分之一都難有,更何況她的身體狀況也極其脆弱,能堅持到現在已經是一個天大的奇跡了。
但從唐玄的語氣與神情中,對其了解頗深的琴卿很清楚,唐玄是無比認真的在講述他的打算,絕無半點虛言誆騙。
一句“你憑什麽”被琴卿憋了回去,並沒有問出口。
“知道了。”
淡淡的丟了三個字,深深的看了唐玄一眼,琴卿起身道:“我要回家了,太晚了不安全,你送我。”
唐玄嘴角微微上牽,眼中透著暖意,也起身道:“可是我沒車。”
“我開車。”琴卿甩著車鑰匙,得逞的笑了笑。
“那我怎麽回來?”唐玄覺得自己上當了。
“當然是打車咯,或者你願意步行鍛煉身體,也是不錯的。”
看著琴卿臉上洋溢著的竊喜笑容。
這一刻,唐玄覺得自己用了三年的時間,終於擺脫了那場車禍引起的部分陰影。
原來的我,
還是不夠坦然面對現實。 我的生命,已錯失了這麽多的親人。
我又為什麽還要傷害她。
當初的我,真的挺蠢。
琴卿的家住在城南,從喪葬一條街開過去,即便已是晚上十點多了,也足要二十多分鍾車程。
目送琴卿上樓,看著空蕩蕩的街頭,唐玄不由莞爾。
到了這個點,想在零城打輛車去喪葬一條街,這難度還真不是一般大。
呵,能讓她消消氣也好。
走到街口,唐玄意外發現,這裡距離周俊宇與董湘所住的茂南小區不遠,也就隔了三條街。
看了眼梅花表日期框內歸零的紅色數字,唐玄沒多想,徑自朝著茂南小區走去。
先幫著董湘收一筆死無對證的舊債,填補下輪回盤的無間之力,也就算沒有白費這一趟跑了。
唐玄的目標自然是當年對董湘施以暴行的三個混混。
雇傭他們的周學儒已死,即便是警方抓獲了周俊宇,並審問出所有真相,也無法拿到有效證據對這三個家夥進行審判。
警方辦案講究人證物證俱全,而如今的我,不需要那麽講究。
與董湘的亡魂簽定下輪回契約,那三個混混自有業力纏身,作為輪回契約的甲方,唐玄要找到他們,再簡單不過。
一念至此,唐玄眼中閃過冷意,腳下步速快了幾分。
茂南小區附近,一家燈紅酒綠的夜總會包間內。
杜冰吹著瓶,放肆的笑著,手上也沒閑著,大力的揉捏著懷裡的小姐,粗魯且張狂。
燈光映照下,他左眼角的刀疤仿佛活了,如同一隻猙獰蜈蚣上下聳動著。
對杜冰而言,今天是個值得慶祝的日子,他開辦的信貸公司討回了一筆三十萬的爛帳。
誰說爛賭鬼不適合放債的,隻要人活著,是鬼也能扒層皮。
哪怕對方因此家破人亡,關他什麽事。
杜冰開辦的這種小型信貸公司,半黑不白。
校園貸,打裸條,非法高利貸,暴力追債,無所不用其極,隻要能夠掙到錢,什麽事是他杜冰乾不來的。
用杜冰自己的話來講,這兩年他已經十分修身養性了。
換到幾年前,他乾的那些活兒,才叫狠。
而這些過往事跡,也成了他酒至酣時與手下吹噓的莫大資本。
房間內,光膀子的小弟舉著酒瓶道:“冰哥,我敬你,小弟幹了。”
悶乾滿瓶的小弟打著嗝,慫恿道:“冰哥,跟哥幾個說說當年那個戲子的事兒,聽著可帶勁,上回才說了一小截。”
杜冰聞言,神情閃過回味之色,舔去嘴角的酒珠子,一把捏得懷裡的小姐尖叫連連。
靠到沙發上,杜冰四仰八叉道:“二子,小德,那事兒,上回哥哥說到哪了?”
光膀子的二子眼中流露著獸欲,興奮道:“說到那戲子奮力反抗,把冰哥你的胳膊都撓傷了。”
“你們是沒體會過,那種氛圍,那姿色和身段...”
杜冰神往道:“當時別說胳膊被撓個小口子,就算有人拿槍指著老子腦袋,老子都忍不住要上了她!”
“別看那戲子三十出頭,保養的是真好,皮膚嫩得能掐出水來。”
“尤其那小腰肢,軟得不行,知道啥叫楊柳細腰不,嘖嘖,一把勾住,真特嗎銷魂。”
很顯然,杜冰對此事的記憶無比深刻,細節描繪得極其生動,聽得兩個小弟狂吞口水,再也忍不住體內暴躁的荷爾蒙,一把撲倒各自身側的小姐。
烏煙瘴氣的包間內,在酒精的刺激下,幾對男女糾纏在一起,已難以把持。
“砰”
包間的門,被從外踢開。
光膀子的二子靠門最近,大罵一聲。
“++,誰特嗎不想活了,敢踹門。”
回應他的是一腳。
這一腳的力量不是很大,卻足夠讓酒醉的二子一頭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