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佔地二十多平米的水泥房間。
居中擺著一張手術床,左邊角落裡堆著兩個大桶,裡面裝著半滿的刺鼻溶液。
右邊角落裡的則堆著一堆血跡斑斑的殘破衣服褲子,還有幾雙尺碼不一的鞋子。
一側擺放著簡陋的辦公桌,桌面鋪著幾張設計圖紙,墊著的玻璃下有幾張容貌姣好的年輕女子照片,有生活照,還有一張穿著昆曲戲服的照片,都是同一個人。
辦公桌的右側,端放著一個木架子。
木架子上整齊擺放著四個玻璃罐子。
罐子裡泡著福爾馬林溶液,四顆已明顯發白的心髒懸浮其中。
打量完四周,唐玄最後將目光聚焦在書桌玻璃下墊著的那幾張年輕女人照片上。
這女人的樣子...還有著戲服扮相...
和那個風衣男脖子上的女子。
是同一個。
唐玄並不驚訝,本在意料之中。
那個風衣男,他就是警方的頭號嫌疑人,周俊宇。
不過,令唐玄無法理解的是,為什麽警方在此隻發現了周俊宇父母與兩個妹妹的屍體,卻沒有發現他老婆董湘的屍體,也就那隻與他訂下契約女鬼的屍首。
而且從方才所見,董湘的陰魂騎在周俊宇的脖子上,分明是一種枉死後的報復。
可同樣都是枉死,那周俊宇的父母,兩個妹妹,怎麽就沒有糾纏他呢。
況且,之前走入地下室後,先後兩次聽到的鬼話已充分說明,周俊宇的父母與兩個妹妹的亡魂,仍在此地。
唐玄沉吟了半晌,眼神移向櫃子上的四顆心髒。
他緩緩伸出右手,觸到了其中一隻泡著心髒的罐子上。
一刹那,眼前畫面驟變,唐玄仿佛以上帝視角,來到了一個黑白的世界。
在這個黑白世界中,一切的景象都有些不連貫,顯得有些模糊,時斷時續。
視角中,唐玄看見了周俊宇,三十出頭的周俊宇,如同隻糟糠的小雞仔站在一個乾瘦的老頭面前。
“你這個廢物,誰準你一宿不回家的。”
“爸,我要應酬,都是為了工作。”
“我不要聽這些,就說說你那破工作,還需要陪人喝酒通宵?”
“這和三陪小姐有什麽區別,我們周家書香門第,怎麽就出了你這麽個混帳東西。”
“當初讓你好好讀書,再不濟也讀個師范,將來也好為人師,你倒好,高中都沒能畢業,我周學儒的臉面都被你丟盡了。”
“我...我這個采購經理...是正當工作...賺到也不少...”
周俊宇唯唯諾諾的辯解著。
“啪”
老者手上的藤條狠狠抽在了周俊宇的胳膊上。
“還敢還嘴。”
第二幅畫面。
一臉嫌棄的母親,指著周俊宇的鼻子,怒氣衝衝道:“沒用的東西,連個老婆都看不住。”
周俊宇低眉順眼的垂著頭,鼓起勇氣辯駁道:“媽,唱戲是小湘的工作,也是她的愛好。”
母親淬了口道:“就是一個戲子,我真是悔啊,當初怎麽就瞎了眼沒看出來,讓你把這下九流的戲子娶進了我們周家。”
“我....”
“你什麽你,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就來氣。”
第三幅畫面。
“哥,明天我要帶男朋友上門吃飯,你晚點回來。”
“為什麽?”
周廣美冷哼一聲道:“我男朋友爸媽都是大學教授,
你和人家溝通不了,丟人。” “你...我是你哥...”
“是我哥又怎樣,沒文化就該鄙視。”
第四幅畫面
周廣純“砰”的一聲撞開了周俊宇的房門,將一張銀行卡丟在他書桌前。
“爸媽說了,讓你給我轉五萬到卡裡,我下學期的學費和生活費。”
“你就這麽跟你哥說話的?”
周俊宇看著小妹,眼中透著怒火。
周廣純一副無所謂道:“沒勁,你不轉也行,我找爸媽要去。”
看著拿了銀行卡要走的周廣純,周俊宇兩眼通紅道:“把卡號給我。”
“哥,咱家你也就這時候有點用。”
留下卡號,周廣純丟下句風涼話,不屑一顧的走了。
四幅黑白畫面閃過,又一段血色畫面映入唐玄眼簾。
一間四室兩廳的商品房內,一個看起來很是軟弱的男子待在自己的房間中,胸腔劇烈起伏,右手放在包中,久久沒有拿出來。
門外,傳來了人聲。
“爸,這個鐲子我喜歡,能留下嗎?”
“你從哪裡翻出來的?”父親的聲音透著一絲怒不可遏。
“不可以,找個沒人的地方丟了。”
突然間,男子從隨身的背包中抽出一把尖刀,眼中閃爍著歇斯底裡的凶光,衝出房門,大開殺戒。
尖叫聲,咒罵聲,慘呼聲,混作一團。
之後,所有的畫面歸於虛無。
唐玄靜靜注視著眼前四隻用福爾馬林溶液泡著的心髒,盡可能的平緩著呼吸。
“可恨之人必有其可憐之處...”
輕歎一聲,唐玄眉頭依舊緊鎖。
關於周俊宇殺死全家,並喪心病狂的將死者屍首進行化學處理,用以裝扮鬼屋。
唐玄已有一個大致猜測。
一個出生於秉承著萬般惟有讀書高的理念,從小到大在高壓下生活的男人,因為學習並不出眾,甚至很糟糕,被家人所瞧不起,即便是踏上了社會,辛苦付出的賺錢養家,也換不來家人一絲溫暖。
同時, 又娶了一個唱戲的老婆,更受家人鄙夷,家人眼中懦弱的慫膽一枚,從來不敢反抗的他,因為某件事,或是過去的日積月累,終於徹底爆發了。
在他失去理智的狂怒之下,他的父母,兩個妹妹全都成為了刀下亡魂。
但這個猜測,即便屬實,也不能助他完成與董湘陰魂訂下的契約。
憑著方才我通過殘魂記憶看到的那些片段,已可確定,從鬼屋裡找出的四具屍體,都是周俊宇所殺。
但死者是五個,而不是四個。
他的妻子董湘,究竟是怎麽死的?
謎團不解,董湘如何能入輪回,又如何通過契約,贈我陰德換區無間之力。
董湘之死,這才是我需要探尋的秘密。
而真凶,又是誰?
如果也是周俊宇的話,那女鬼董湘沒必要與我訂下契約,她完全可以自己報仇雪恨。
帶著疑問,唐玄將所有東西複位後,離開了鬼屋。
前後也就半小時不到的時間,他又坐回到暈過去的李天羽身側。
“真是不好意思了。”
抱歉了一聲,唐玄用力掐了把李天羽的大腿。
“誰,誰掐我?”
醒轉過來的李天羽一蹦老高,臉色無比蒼白。
“李警官,剛才你睡著了。”
“是嗎?”
瞧見唐玄,李天羽略顯尷尬道:“謝謝你,叫醒我。”
“不客氣。”
唐玄友好的笑了笑,突然道:“李警官,我想起來一件事,今晚快關店前,我好像見過這間鬼屋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