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警大隊。
李天羽為唐玄做完筆錄,真誠道:“唐先生,非常感謝你提供的線索。”
唐玄淡淡笑著,“警民合作,共建和諧社會,我應盡的義務,不用謝的。”
李天羽一直把唐玄送到了警局門外,揮手道:“等這件滅門案破了,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的。”
唐玄點點頭道:“李警官,有空來小店光顧,吃碗方便麵。”
“一定的。”
刑警大隊,因為發現了唐玄這個極為重要的線索提供者,李天羽得到了上級的表揚。
剛從警校畢業的他,縱然一宿沒合眼,此刻依然是精神抖擻。
不得不感歎年輕真好。
“小李,通緝令已經下發,周俊宇新換的電話卡也開始定位了,目前周俊宇的妻子董湘至今未鎖定,她很有可能是同謀,你跟老趙再去一次現場,看看有什麽其他發現。”
大隊長張鐵吩咐完,喊上了副手,直接去了周俊宇在零城的住所。
下午,零城喪葬一條街。
剛剛在萬象鬼屋又有最新發現的李天羽,興奮的攥著拳頭。
“趙哥,剛發現的這間密室,應該就是周俊宇製造屍偶的現場吧?”
趙軍點頭道:“八成沒跑了。”
“小李,我先回警局,把最新進展和上頭匯報下。”
“你留下,等取證的同事收工,再一起回來吧。”
“好嘞。”
街口的24小時便利店,李天羽走了進去。
“唐老板。”
“李警官,你好。”
唐玄不出意料的等到了李天羽,指了指貨櫃上的個各種方便麵,淡淡笑道:“挑個喜歡的口味,我提供熱水幫你泡一碗,保管美味。”
李天羽肚子是真餓了,取證人員還沒能收工,他也算是忙裡偷閑,過來快速解決一頓飯。
一碗某師傅老壇酸菜面下肚,李天羽摸著肚子,滿足道:“人餓的時候,一碗方便麵,和一頓大餐比,完全沒差。”
唐玄似有所感,微笑道:“有些人吃東西是為了享受,有些人吃東西是為了活著,目的不同,吃出來的感覺自然也不同。”
“像我,吃東西就是為了活著咯?”李天羽指著自己道。
“不,李警官是為了破案,不填飽肚子哪有力氣緝拿凶犯。”
以李天羽的性格,其實並不是那種能與陌生人很快打成一片的那類。
但也不知道為什麽,他卻總覺得與唐玄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親切感在。
聽到唐玄的回應,李天羽似是打開了話匣子,悄聲道:“凶犯十有八九是那個鬼屋老板周俊宇。”
與一個認識不到一天的老百姓談及未結案的案情。
放在平時,是絕對不可能發生在李天羽身上的。
可基於兩點原因,他卻這麽幹了。
其一自然是因為唐玄提供了目前為止最有效的一則線索,令警方有極大概率盡快抓捕周俊宇的線索。
其二就是那莫名其妙的親切感,他自己察覺不到,但唐玄卻心知肚明。
昨天的鬼迷心竅,並沒有白使。
“李警官,我們曾經是同行。”
唐玄語出驚人,李天羽愣了下,反應道:“你當過警察?”
“我是嶺東警校15年畢業的,葉黑手應該沒讓你們在畢業前少吃苦頭吧。”
聽到“葉黑手”三個字,李天羽頓時相信了唐玄所言。
不是從警校畢業的,
不可能知道這個名號。 葉天羽是去年,也就是19年畢業的,即便進入刑警大隊半年多了,仍忘不掉警官學校的大教官葉星河這個如同魔鬼般的警校導師。
“原來是學長!”
驚喜之余,葉天羽似乎想到了什麽,“師兄,你的全名是?”
“唐玄。”
“不是吧,我們嶺東警校傳說級的人物唐玄?”
“那個十五年以來,首個以全優成績畢業的唐玄?”
“可是唐師兄,你怎麽在這裡開便利店了?”
一連三個問題,李天羽實在是內心太過震驚,甚至有點語無倫次了。
唐玄從煙盒中抽出一支煙,又遞了一支給李天羽,點上深吸了一口後,淡淡道:“都是過去的事了,不提也罷。”
李天羽卻不這麽想,他在警校時,可沒有少聽說唐玄的傳說故事,這小子倒有刨根問底的執念,同樣點上煙後,追問道:“師兄,說來聽聽,我保證,保證不外傳。”
“真想聽?”
“當然,我以人格擔保。”
“也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正好沒生意,那就說說吧。”
十分鍾後,李天羽眼中透著惋惜之色,聽完了唐玄平靜無波的講述。
當年以全優成績畢業於省警官學校的唐玄,被分派到了零市刑警大隊任職。
在任職最初的一年中,他就破獲了數起大案,其中更包括有一樁驚動了省廳的廢井碎屍案。
這在一個刑警大隊新人的身上,幾乎就是逆天的。
也正是因此,唐玄在極短的時間內,就被媒體冠於凶案克星的美名,稱他為冉冉升起的零城警隊之星。
但一場的被判定為意外的車禍,破碎了唐玄的一切美好。
某個醉駕的泥罐車司機,無故變道,導致泥罐車側翻,壓扁了當時接了父母與小妹去酒店慶生的唐玄所駕轎車。
那場車禍,導致唐玄父母當成身亡。
而他的小妹則重傷昏迷,被判定為植物人,且隨時都有可能失去生命體征,至今仍在ICU病房中待著。
至於唐玄自己,他是幸運的,也是不幸的。
幸運的是,他隻是輕微腦震蕩以及斷了三根肋骨。
不幸的是,一夜之間,他在這個世上的至親,都或死或重傷了。
“師兄,我有兩點疑問。”
聽完這一切,李天羽打破砂鍋問到底的職業病犯了。
唐玄不以為意道:“你想問為什麽我不繼續當刑警,縱然我在這起車禍中受了極嚴重的打擊,但也不應該放棄自己的理想?還有,你想問我,這三年來,我是以何種收入,來支撐我小妹常住ICU的高昂費用的?”
李天羽默然點頭,要說之前他還有些懷疑唐玄的真實身份,現在他已是真的相信了。
“其實這兩個問題,可以歸為一體。”
“刑警的收入,支撐不了我支付小妹常住ICU的費用。”
“所以你開了家便利店?”
李天羽環顧冷靜的便利店,顯然無法接受這個答案。
“便利店賺的不多, 但肯定比當刑警時的收入要高,而且以我當時的心態,並不適合繼續在警隊待下去了。”
“這三年,零城的房價一直在漲,尤其是郊縣一帶在搞開發,房價地價都在飆升。”
“起先,我賣了家裡在市中心的一套房,支撐了半年多。”
“半年後,本已到山窮水盡的地步,老天開了眼,我家宅基地拆遷了。”
“拆遷啊!”
李天羽恍然大悟道:“難怪了。”
“不多,拆遷後分了我十七套房。”
“留了一套,其余的都賣了。”
李天羽覺得自己問了個傻問題,尷尬的笑了笑,有點無所適從。
“知道我為什麽和你講這麽多嗎?”唐玄突然問道。
“師兄,我猜不到。”
“在你的身上,似乎看到了當年自己的影子。”
唐玄將手中已燙手的煙頭掐滅,淡淡笑道:“說說萬象鬼屋的案情吧,我覺得,我應該能幫到你什麽。”
如果換作十五分鍾前,唐玄丟出這麽一句話來,李天羽絕對扭頭就走,甚至還有可能要警告前者一番。
可此刻,他的內心卻動搖了。
師兄是當年的警校傳說,而且也曾在零城刑警大隊任職過,破獲過多起凶案,和他聊聊案情,應該不算違反什麽紀律吧?!
有時候,縱然明知這樣做是違反某些原則的,但隻要內心有了動搖,人們總會用各種理由說服自己。
此刻,李天羽就是如此。
抱著對唐玄的崇拜與認同,他開始講起了萬象鬼屋藏屍案的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