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說看,蔣理,你最近在忙什麽?”殷強很美國式地問蔣理。
“我呀,我忙著搬家。而且中銀銀行的魯行長交給我一個難活兒。我和李小明討論後覺得真是挺難的。不過,我們想,如果我們做不出來,別的人也做不出來,這個活兒不管怎麽樣都得接。”
“這很好啊。我聽說過這個魯行長,他可不是要錢要得很黑的人。”
“他不是,可是他的活兒難。”
“難才找你唄。”殷強笑咪咪地,倒象是給蔣理打氣。殷強今天穿得很隨意,不象是平常在辦公樓裡上班時的樣子,看來度假還真能改變一個人的心情。
“我看吧,讓李小明和華爾街那邊的哥們兒先聯系著,看他們平時是怎麽處理的。”蔣理已經懶得在殷強面前充大了。殷強似乎對現在的蔣理倒是更喜歡一些。
“蔣理,你呀,振作起來。不就是搬了寫字樓嗎?”
“還給員工減薪了。”
“這都是正確的做法呀,節約成本是當務之急。”殷強倒象是個老師了。
“是,我也是這樣想。”蔣理喝著第一次由殷強請客的咖啡,依舊有些沒精打采。
就看李小明那邊問得怎麽樣了。
蔣理和殷強道了別之後,去公司看了看。公司現在的所在地正好在中關村的正中央,房子只有40平米,所以也就能放下4個員工。不過,還好,蔣理每天都過來抽查一下。這是個典型的中關村小業主的公司模式。
蔣理每次並不會在公司呆多久,三個工程師有中銀那邊的滿負荷的維護工作,蔣理倒不怕他們沒事做。蔣理現在是最簡的模式了,三個工程師三班倒,所以每天能看到的公司裡只有兩個人,要是夜裡來抽查的話,那就人更少了,只有一位。
蔣理有時是夜裡來,陪陪夜班的工程師。今天,蔣理就打算去看看夜班的情況。把車子停好後,蔣理正準備下車,卻看見了一個金來運的人剛從樓裡出來。嗯,是巧合呢?還是金來運派來暗訪的?蔣理不知道,只是在車裡給那個人拍了張照片。蔣理的記性非常好,見過的人他都能記得住。
蔣理上了樓去,夜班當值的工程師倒並沒有吃驚。他此刻忙著呢。蔣理趕緊過去,問他是怎麽回事?他說還沒理出個眉目。“你剛才看見金來運的人了嗎?”蔣理問。
“看見了,敲門進來,想挖我。”這個工程師說得倒簡單。
“嗯。”蔣理不打算纏著他問,讓他趕緊投入到修複系統中去。
蔣理打電話調來了該上上午班的工程師,讓他和夜班的一起弄。
金來運想幹什麽呢?到主管副行長那去告蔣理一鼻子?
把蔣理的公司趕跑?
蔣理知道,自從有了蔣理這邊的網上支付,金來運可就只能續原來一半的合同了。估計他們的規模跟自己也差不多了。他們不挖自己的牆角簡直從邏輯上都說不過去。但是為什麽是這個時候來挖牆角呢?
哦,年底了,他們盯著明年的單子呢,大概恨不得趕緊翻身呢!
快到春節了,得忙著送禮了。魯行長那兒是肯定得跑一趟的,不敢送錢但是禮得到。還不能太便宜了。
看來主管副行長早就知道蔣理這筆是魯行長介紹來的,即使是魯行長夫人,那也得算到魯行長頭上去。怪不得他沒怪罪蔣理他們做演示的時候針對金來運呢。他是不想和魯行長叫板。
那就說明即使金來運再上躥下跳,
主管副行長也未必買他們的帳。想到這兒,蔣理心裡安生了一些。只是這次一定要查明是怎麽回事,如果是金來運乾的,找到證據,必須得拿給趙經理看。 蔣理焦急地等待著兩個工程師的回饋。兩個人說他們找不出來攻擊的人是誰。蔣理有點生氣了,打了國際長途,叫李小明幫著找。李小明倒底技高一籌,在兩個工程師的配合下,找到了出事的原因。很顯然,攻擊來自金來運。IP地址明白無誤地顯示出來。打印下來以後,已是清晨,蔣理不到7點時,就給趙經理打了電話,說明了情況。
蔣理心裡恨得直罵這幫混蛋,下樓開了車,到中銀網絡去等趙經理。
沒有吃早飯的蔣理虛火上升,他估計他一見到金來運的人就得上去和他們打架了。趙經理面色煞白地趕了過來,一會兒功夫,金來運的金經理也到了。這一夜的內訌,還不知道造成了多少銀行的損失。
趙經理正在把其他部門的經理也叫過來,一齊查點。
蔣理跟著他們一起心跳。這個事要死查到底的話,自己的公司也難逃其咎。值班人員太少,公司規模太小,這些都可能被金來運拿出來說事兒。
還好,銀行倒並沒有受損,主要是很多客戶留言,責問為什麽系統關閉。趙經理的臉色這才恢復了過來。原來,當班的工程師盡管有金來運的人在辦公室攪和,還是第一時間發現問題就把系統關閉了。他倒是個功臣了。沒有這第一時間關閉,銀行現在還剩多少錢可就難說了。蔣理跟著出了一身汗。這個事兒夠送公安局的了。
早上9點,主管副行長來到了會議室。金經理點頭哈腰地打招呼,副行長一臉嚴肅地叫金經理和蔣理都在會議室暫時等待。看來行長們開會討論這個問題了。蔣理一夜沒睡再加上沒吃飯,臉色難看極了。他瘦,沒吃飯的話,就有點盯不住了。在會議室竟然睡著了。等到他再醒過來,金經理已經不見了。趙經理的秘書過來通知蔣理回家休息,行裡會處理這件事的。
蔣理很疲憊,很餓,但肯定又吃不下去,於是直接開車回了公司,問了問現在系統的情況。工程師們都在,李小明也在線上,蔣理稍微跟大家講了一下行裡的情況,告訴大家警戒仍未解除,等趙經理回話。
蔣理出去給大家買了早點。
這一天是冬日裡難得的一個好天氣。蔣理能覺得出來,老天這回是站在蔣理這一邊了。這是這個冬天唯一的好消息。
過了好幾天,趙經理才通知蔣理行裡已經把金來運的單子停了。蔣理的系統全面上線。蔣理轉了轉腦筋,覺得還是再雇三個工程師的好,否則,真有什麽事,一個人恐怕頂不住。於是,三個被裁員的工程師又回來上班了。這一回,蔣理小心了,他不再那麽貪圖規模,盡管現在他有錢雇更多員工,但是他也不會那麽做了。
李小明那兒有了點進展。華爾街的哥們兒沒少幫忙, 李小明建議象free-lance(自由職業者)那樣付給華爾街這哥們兒點費用,這樣李小明這邊就能省大勁兒了。蔣理問了問價錢,表示了同意。李小明和華爾街的哥們沒花多長時間,一個月就交了活兒。看來有幫手就是好啊。試運行的結果,幾個地方分行都表示了滿意。蔣理要了價,幾個地方分行也沒怎麽劃價,就付了款。多麽戲劇化,一兩個月前蔣理還覺得自己象個馬上要散夥的失敗者,一轉眼他成了個小富翁。
有了這麽幾個單子在手裡,蔣理心裡有了底。他打算最起碼給李小明分點紅利,李小明那邊怎樣的省吃儉用蔣理不是不知道。再不能讓李小明在他太太的數落下過聖誕節了。聽到這個主意,李小明在視頻電話裡哼哼地笑了。
“小明,我感謝你在我最艱難的時刻和我在一起。”蔣理在視頻電話裡說得很認真。
“蔣理,一時的低谷不算什麽,你看,殷強這不是開始請你喝咖啡了嗎?”李小明總是帶著他特有的工程師的簡單。這時候,蔣理才覺得這種簡單是這麽的好。
蔣理覺得自己應該改掉每天喝星巴克咖啡的習慣了。以前覺得這點咖啡錢還花不起嗎?那還創什麽業呀!現在他覺得,我得活下去,長長地活下去。如果節儉可以讓我活得更長,那麽我就節儉一些吧。只要這一切讓我可以更好地承受將會來臨的打擊。我們活得還是太短,那些老家夥們,活過了1997亞洲金融危機,又能活過眼前的金融海嘯的,全是些節儉的家夥。他們都把現金儲備做得比平常人要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