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依芙將張本煜遞給她的那把M200狙擊槍背在身後,手裡端著一把M4卡賓槍,織田千惠則選擇了一把AR15型自動步槍,就連小莉雅也挑了一把洛洛克手槍防身。
至於張本煜,他先是背了一把威力極大的老式獵槍,然後又提著麻袋,將兩支湯普森衝鋒槍和幾個彈匣扔了進去,但是還覺得不過癮,最後又將一支雷明頓M870也扔了進去。
這是他為齊成煥準備的,論威力,M870在以狂暴著稱的散彈槍中也名列前茅,它一旦噴射起來,就會形成極其可怕的彈幕,屬於大開大闔站擼型的武器,非常符合齊成煥的風格。
“你不選槍嗎?”織田惠子好奇地問葉牧。
“不用。”葉牧收起 SIG P226,又挑了一把日本刀懸掛在腰間,和村正並排:“我有這個就夠了。”
張本煜的目光在長長的武器架上流連,尤其是牆角的那挺勃朗寧重機槍,眼神中滿滿都是戀戀不舍。
“別想了。”楊依芙說:“以我們現在的體能,能帶上這些就不錯了,如果再多的話,不但不是助力,反而會成為累贅。”
張本煜輕輕地歎了口氣:“要是能有輛車就好了。”
葉牧若有所思。
突然,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一個響聲,穿透牆壁,打破了大樓裡的寂靜。
所有人皆是一驚。
毫無疑問,那是槍聲!
楊依芙一臉凝重:“不是說好不要輕易開槍的麽,煥哥應該不會這麽魯莽啊?”
“兩種可能。”葉牧沉聲說:“要麽是徐成功和齊成煥因為某種原因走散了,這槍是徐成功開的。”
“要麽。”他一字一句說:“就是他們遇到了不得不開槍的情況。”
“別特麽廢話了,趕緊去找人吧,再過一會,屍體都涼了。”張本煜將麻袋捆好,扛到肩上便忙外走,黃銅子彈從縫隙裡掉落,叮叮當當地灑了一地。
徐成功正滿頭大汗地在空蕩蕩的樓道裡狂奔。
他心裡有個聲音,正在衝他怒吼:“跑,快跑,別回頭,千萬別回頭,回頭了……就會死!”
事實上,葉牧的兩種預測都不幸應驗了。徐成功確實是和齊成煥走散了,槍也確實是他開的,而且他們也確實遇到了不得不開槍的情況。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那個詭異的黑影,那個看不清模樣,卻彷如鬼魅一般讓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原本,齊成煥和徐成功正趴在黑暗裡,耐心地觀賞兩隻喪屍進食,而它們的食物正是同伴的屍體,論其場面之血腥,之暴力,絕對是限制級的,十八歲以下的未成年人禁止觀看。
可齊成煥和徐成功這唯二的觀眾卻絲毫不受影響,徐成功甚至在想,如果這個時候把BBC的攝製組叫來,絕對又能拍出一部能夠得獎的年度紀錄片。
有時候他也會懷疑,自己是不是朝心理變態又邁進了一步,可瞄了一眼在旁邊看的津津有味的齊成煥,他頓時又把顆心放回了肚子裡。
看來每個夢魘獵人都難免有點心理問題,這年頭,誰還沒點職業病啊,同是變態我怕誰!
正當兩隻喪屍大快朵頤,兩個變態津津有味的時候,變故發生了。
只見一個模糊的黑影從眼前一閃而過,兩隻喪屍正在享用的“大餐”便人間蒸發了。
它們兩個直起身子,不顧滿嘴的鮮血,朝空氣發出憤怒的嘶吼,就像是獅子被豺狼叼走了到嘴的午餐。
可是,誰是豺狼誰是獅子,顯然還有待商榷。
就好像是為了回應它們的憤怒一般,那個已經離開的黑影再度折返,如同蜂鳥一般從兩隻喪屍中間掠過,然後再次跳上天花板。
轉瞬之間,兩隻喪屍接連倒地,巨大的抓痕從左肋一直延伸到頸部,鮮血噴湧而出,暴露在空氣中的內髒分外猙獰。
這兩隻喪屍生前的身高至少都在一米八以上,隆起的肌肉就算不比健美教練,也優於一般的成年男性。而他們死後,由於大量的進食,身形更是暴漲到兩米,粗壯的手臂甚至能與公牛角力。
在不斷地捕食同類後,它們成了何等強大的存在!可就是這樣兩隻不可一世的喪屍,在那個黑影面前竟然毫無反抗之力,簡直就像小雞崽一樣脆弱!
那到底是什麽鬼東西?!
徐成功用了很長時間,才從之前的震撼中回過味來。他扭過頭,剛想和旁邊的齊成煥說點什麽,就見他身體僵硬,手指微微顫抖,豆大的汗珠從額頭垂下,臉上的表情更是驚恐到難以名狀。
“你怎麽了,你沒事吧?”見他這般模樣,徐成功也有點慌了。
“跑……”齊成煥從喉嚨裡艱難地擠出一個字。
“啊?”徐成功沒聽清。
“跑!”
這一聲怒吼將徐成功徹底驚醒,頃刻間,就像在數九寒冬,有一壺涼水兜頭澆下,徹骨的冰寒從脊椎開始極速蔓延,最後席卷全身!
徐成功終於明白了,由於齊成煥的經驗更豐富,對危險的感知能力更強,所以他能比自己更早體會到這股由危險帶來的寒意。
他順著齊成煥的的目光,朝天花板投去一瞥,在視線觸及到那個黑影的一瞬間,全身的雞皮疙瘩都炸了起來。
他能感覺到,那個東西正像地獄的惡鬼一般,直勾勾地盯著他們這兩個生人。
它發現我們了!
巨大的驚恐在腦海中炸開,他猛然意識到齊成煥是對的,於是毫不猶豫地舉槍便射,在開這一槍之前,他沒有任何念頭經過大腦,僅僅是生物面對危險時,出於自保的本能反應。
子彈在天花板上濺起一片火花。
不是那個黑影敏捷地躲過了,而是徐成功壓根就沒有打中。
他畢竟是第一次用槍,就像剛入伍不到一個月的新兵就被指揮官逼著走上戰場一樣,面對眼前和他年紀相仿的敵人,不要說拔刀了,他腿都抬不起來!
徐成功感覺一股巨大的後座力從手臂一直延續到胸口,震得他一陣生疼,大腦發懵。
黑影似乎被他開出的這一槍激怒了,它從喉嚨中發出低低的吼聲,就像叢林的猛虎偶遇人類一樣,這吼聲既是警告也是發起進攻的號角!
就在它即將有所行動的時候,齊成煥猛地一推徐成功,將他驚醒:“分開跑!”
這一刻,齊成煥和徐成功達成了共識:在這個黑影面前,他們沒有任何機會。
在這個時候分開跑,無疑是最正確的選擇,說它正確,不是因為它能讓黑影陷入追左還是追右的猶豫,從而為他們爭取逃跑的時間,而是因為它能大大提高生還率。
從0提升到50%。
只要它去追其中一個人,另一個就有活命的機會。這或許很殘酷,但卻是最理智最有效率的方法,如果像電視劇裡演的那樣,危急關頭還要兩個人在一起,手拉著手永不分離,放在現實裡,最後一定就是團滅的結局!
換而言之,這是用一個人的命去救另一個。但是舍生取義的這個人是誰,就像拋硬幣猜正反一樣聽天由命。
正面者生,反面者死。
這一次,很不幸,幸運女神沒有把媚眼拋給他,可能是嫌他太老了……倒霉的徐成功同學得到的是反面。
他何止欲哭無淚,他簡直想破口大罵,就算是死,他也要把拋硬幣那個家夥的十八代女性全都問候一遍!
“Shit!Shit!Shit!”徐成功一邊狂奔一邊罵狗屎,仿佛他能從這髒話裡面得到力量一
樣。
之所以罵狗屎而不罵別的,不是因為狗屎有什麽特殊的含義,而僅僅是因為,到了他
這個年紀,“shit”是他為數不多還記得的英文單詞,而且,這還要歸功於他那個高二輟學在他酒店打工的表外甥。
徐成功一個閃身,鑽進了女廁所的第二個隔間,他背靠門板,大汗淋漓,外面走廊裡死一般的寂靜,使他劇烈的心跳聽起來格外清晰。
它跟過來了嗎?
豎起耳朵聽了好一會兒,外面一直沒有動靜,想來應該是把它甩掉了。
徐成功發誓,這次回去以後,他一定要好好鍛煉身體,每天早睡早起均衡飲食,如果說肥胖,是敦促女人改變生活方式的利器的話,那麽生存的威脅,就是懸在人類頭上的達摩克絲之劍!
我寧可死也要躺在床上不起來,說這句話的人,要麽已經死了,要麽就是從來沒見過死亡的可怕。所謂不知者無畏,大概就是這個道理。
生活的安逸讓我們丟掉了太多太多的東西,而在這個比現實更殘酷的夢魘世界,人類基因中最本能的東西,正一點一點被喚醒。
就在徐成功暗自松了一口氣的時候,極輕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就像是死神舉著鐮刀,一步一步逼近。
徐成功汗毛悚立,他能感覺到,有什麽東西握住了隔間的門把手。
他握緊了手裡的洛洛克手槍,深吸一口氣,往前走了兩步,轉身,背靠牆壁,身下的兩條腿止不住地打著擺子。
他的槍口已經對準了那扇門。
下一秒,隔間的門被一把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