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徐成功就開始過上了沒羞沒臊的學徒生活。

　　額……沒羞沒臊在這裡隻是一個佔位置的前綴，沒有任何實際意義。

　　他的師父叫翁鴉九，是一個打了一輩子鐵的老鐵匠，亦是這家鐵匠鋪的主人。

　　翁鴉九有一個女兒叫翁子語，今天十九歲。

　　以前徐成功一直覺得，古代的女子沒有現代會化妝會打扮的女孩好看，歷朝歷代的文學作品裡，對古代婦女那些引人遐想的描寫，隻不過是文人騷客們酒足飯飽後的YY。

　　但是自從見到翁子語後，他才真正體會到什麽叫“溫泉水滑洗凝脂”，什麽叫“仿佛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飄兮若流風之回雪”。

　　他真的很難想象世上會有那麽美好的女孩，好像隻要看一眼，就會終身難忘。

　　徐成功記憶最深的，是有一天晚上，他睡不著，一個人跑到院裡溜達，就看見一個熟悉的倩影，手裡提著鞋子，一雙白襪踩在鐵木地板上，很輕很輕地屋簷下的走廊經過。

　　那一刻，風中飄來一股梔子花的香氣，那一刻，他心裡一動，忽然想起南唐後主李煜一首很有名的香豔詩:

　　i襪步香階，手提金縷鞋。

　　那一刻，他好像忽然理解了李煜寫這一句時的心境。一個男人如果能擁有一個這樣的女孩，即使亡國，也不是什麽不能接受的事吧。

　　聊漂亮女孩聊的太入神，差點都忘了還有一個人，那就是那天在翁鴉九身邊的那個年輕人。

　　他叫葉牧，今年二十歲，也是鐵匠鋪的學徒，隻不過比徐成功早來那麽幾天。

　　這家夥的確是一個沒什麽存在感的人，幾天下來，徐成功和他說過的話不超過十句。

　　可盡管他沉默寡言，但卻是個乾實事的人，這種人在現在的人才市場很受歡迎。

　　很多人都混淆了一個概念，老板確實喜歡溜須拍馬的人沒錯，但是這並不意味著，他們不需要真正做事的人。

　　就這樣，加上徐成功，鐵匠鋪現在一共有四個人。大家並不其樂融融，卻有點像家人。

　　這並不矛盾不是嗎?

　　說實話，在鐵匠鋪當學徒並不輕松，每天凌晨四點，徐成功就要起床，和葉牧一起，踩著黎明前的黑暗去山下挑水，山路難走，水又很沉，坐慣了辦公室的徐成功一開始很難適應。等他們渾身濕透的回到山上時，天邊才剛剛破曉。

　　早飯之後，就是一天的髒話，累活和苦活，包括劈柴，填煤，還有洗衣服，用了那麽多年的自動滾筒式洗衣機，徐成功已經很難接受手洗的那種腰酸背痛。

　　到了黃昏，他還要和葉牧一起去山上砍柴，僅僅是第一天，他細嫩的手掌就長起了厚厚的繭子。晚上倒在草席上，腦子裡什麽都不想，就聽著夏蟲的低語沉沉睡去。

　　一開始，徐成功叫苦連天，但是時間長了之後，他就適應了這種辛苦卻安逸的生活。

　　不用去擔心酒店虧損，不用處理複雜的人際關系，沒有高昂的債務，沒有病重的老母，沒有應付不完的酒局……其實這樣的日子也沒什麽不好，就連剛來到這個世界時的宏圖大志都已經被他拋至腦後。

　　如果可以的話，他不介意這樣過一輩子。

　　兩周以後，身體孱弱的徐成功也長起了腱子肉，當他可以成功拿起那柄鐵錘的時候，翁鴉九終於把他領到了鐵爐屋，開始正式傳授他鐵匠的技藝。

　　在翁鴉九的注視下，徐成功舉起鐵錘，朝著鐵砧上的鋼條掄下了他鐵匠生涯中的第二十三錘，

隨著一聲清越的脆響，徐成功的眼前浮現出幾行紅字:　　【技能名】:風雷錘(殘缺)

　　【技能種類】:錘法

　　【學習要求】:無

　　【當前學習進度】:0.01%

　　【技能描述】:你所揮出的每一錘都帶著赫赫風雷，無論對方是人是物，都會在你凜冽的錘法下瑟瑟發抖。

　　【備注】:這套錘法不止能用來打鐵。

　　我去……莫非翁鴉九在教我的不僅是打鐵的技法，還是一套很厲害的武功?

　　難道說，這又是武林高手深藏功與名，跑到這窮山溝裡來當鐵匠的俗套劇情?可是不管這劇情是不是俗套，我特麽都賺大了啊！

　　隻是這0.01%是怎麽回事，難道說我辛苦了一整天，手都要砸廢掉了，這風雷錘還是連第一層都沒練到?

　　正當徐成功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耳邊忽然響起了翁鴉九的聲音:“停一下。”

　　徐成功放下鐵錘，愣愣地看著翁鴉九，現在這個男人在他眼裡是越來越神秘了，仿佛翁鴉九放個屁都有什麽別的深意在裡頭。

　　“進來吧，在門外鬼鬼祟祟的幹什麽?”

　　翁鴉九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有什麽感情在裡頭。

　　徐成功知道，這話不是對他說的。

　　果然，一個人影從門後走出來，恭恭敬敬地朝翁鴉九施了一禮:“青嵐宗林越，見過翁伯伯。”

　　此人一身青衫，腰間佩劍，俊美的面容讓人很容易生出好感，尤其是一雙劍眉，帶著某種習武之人才有的英氣。

　　“我不是武林中人，你沒有必要向我行禮。”翁鴉九淡淡地說:“你剛才在門外站了那麽久，莫不是也想退出青嵐宗，跑來給我當學徒?”

　　年輕人展顏一笑，渾身上下散發著少年才有的陽光:“翁伯伯說笑了，我是來找小語的，隻是剛才路過鐵爐屋，聽見翁伯伯正在傳授鐵匠技藝，心生好奇，所以才在駐足旁聽了一會兒，若有冒犯之處，請翁伯伯切莫怪罪。”

　　此人名叫林越，是村裡最有錢的林地主家的小兒子。十一歲時，便被路過的當代劍聖豐子易相中，帶到青嵐山，成為天下三大宗門之一青嵐宗的內門弟子，一手青嵐劍法使得出神入化。

　　像林越這般人物，在這種連名字都沒有的小山村，就是神仙一般的存在。

　　在這當學徒的這段時間，徐成功經常看到這家夥出入鐵匠鋪，而且他和翁子語走得很近，二人時不時就結伴出行。

　　據徐成功了解，林越和翁子語相識是在半年前。

　　俗話說，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家裡有一個漂亮女兒，就和懷裡藏著一件稀世珍寶一樣會惹人惦記。

　　要是換作以前還好，翁鴉九一個當鐵匠的，哪裡沒有幾把力氣，而且家裡還掛著那麽多兵刃，寒光閃閃的，一看就不好招惹，所以沒有人會上門找不自在。

　　可是最近幾年，隨著年齡的增長，翁鴉九的身體越來越差(古人五六十歲就算高壽)。別看他在火爐前掄著鐵錘虎虎生威，勁風作響，其實都是為了生計在強撐，否則他也不用讓葉牧在旁邊替他拉風箱。

　　當威嚴的獅王逐漸老去，就會有其他年輕的雄獅慢慢圍過來，它們覬覦獅王的領地，覬覦獅王的權威，同時也覬覦獅王族群中的雌獅們。

　　這是叢林世界的法則，人類世界也不例外。

　　自從翁鴉九在一次高強度的打鐵中暈倒後，鐵匠鋪就時常有村裡的地痞流氓光顧。

　　他們三五成群的圍在鐵匠鋪門口大聲談笑，一旦看見翁子語，就會尖叫和吹口哨，個別膽大的登徒子還會對翁子語大喊:“子語你老爹不行了！你家就是缺個年輕力壯的男人！你看我怎麽樣！”

　　如果翁子語惱羞成怒地拿笤帚來趕他們，他們就會更加興奮，就像去勾欄裡尋歡作樂的大爺，各種汙言穢語不堪入耳，有的甚至還趁機揩油。

　　而對於這一切，正在鐵爐屋裡打鐵的翁鴉九置若罔聞，隻是手中的鐵錘一下一下敲擊著鋼鐵，並且越來越用力，仿佛要把這鐵砧砸穿。

　　半年前的某一天，省城裡的某位衙內突發奇想，帶人跑到山裡來踏青，剛好看到從山下采集回來的翁子語，頓時驚為天人。

　　之後他便帶著一幫說是隨從其實就是狗仗人勢的無賴，圍堵在鐵匠鋪門前，硬是逼著病倒在床的翁鴉九把女兒嫁給他做第三房小妾。

　　翁子語威脅說再不走我就報官了！

　　衙內頓時狂笑不止，大聲回答她我就是官，你有什麽冤情盡管跟我說就是！

　　然後便指揮手下強拆柵欄，一擁而入，直接想要把人硬生生地擄走。

　　拚命掙扎的翁子語朝父親的臥房投去絕望的眼神，但那扇緊閉的木門中卻始終沒有動靜。

　　當翁鴉九顫顫巍巍地從病床上爬起來，拎起鐵錘走出來的時候，衙內和他的手下已經被聞訊趕到的林越打的落荒而逃，翁子語倒在救命恩人的懷中放聲痛哭，自始至終都沒有看過父親一眼。

　　翁鴉九默默走回了房間，臉上沒什麽表情，他關門那一刻的背影，像極了老到快死的野狗，落寞的讓人悲傷。

　　幾天后，那位吃飽了飯沒事乾的衙內在家中暴斃，據說死狀很慘。

　　官府追查了很久，一直都沒有找到凶手。

　　雖然村民嘴上都不說，但是心裡卻很清楚，能做到這一點並且會這樣做的，除了愛慕翁子語的林越，還會有誰呢?

　　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林越與翁子語結下了不解之緣。

　　“我這次回來，從青嵐宗帶來了秘傳的丹藥，也許會對翁伯伯的舊疾有幫助。”林越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玉瓶放在桌上。

　　“有心了。”翁鴉九點點頭說。

　　“那晚輩就先告退了。”

　　不用說徐成功也能猜到，這個家夥所謂的告退不是離開鐵匠鋪，而是離開這間屋子去找翁子語。

　　“我們繼續。”翁鴉九轉過身對徐成功說。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看過那瓶丹藥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