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這段時間,上天似乎很眷顧這座靠海的城市,幾天都是難得的好天氣。
又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小林穿著新買的碎花裙搭上班車,一路好心情地去上班,剛走進醫院大廳,就看見正在窗口繳納費用的徐成功。
她臉上浮現出一抹笑容,主動上前打招呼:“徐先生早上好啊!”
徐成功看到她先是一愣,隨即臉上也浮現出一抹笑容,似乎也心情不錯:“早上好早上好,林小姐今天很漂亮啊。”
“哈哈,真的嗎?”小林剛準備再說點什麽,忽然,她的目光被某樣東西吸引住了。
徐成功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原來是掛在大廳的電視正在播放早間新聞:
“插播一條消息,今早凌晨一點五十分許,我市福臨路的一家珠寶店遭到入室搶劫,店內有大量珠寶被盜,總價值超過五百萬元,目前警方已經介入調查。據悉,珠寶店的防盜門遭到了暴力破壞,且有明顯的焦化痕跡,警方分析,犯人應該是使用了某種威力極大的大型破壞裝置破門而入,但具體是哪種裝置還不得而知。更惡劣的是,在案發之前,該珠寶店方圓一公裡內的監控設施被全部破壞,這大大增加了警方排查的難度。對於案件的進展,我台將會持續跟蹤報道。”
在媒體高度發達的今天,坐在屏幕前的觀眾,對任何新聞都不會感到過於驚奇了,所以小林的注意力很快又轉移到徐成功身上:“徐先生還真是個神奇的人呢,僅僅是一天的工夫,就補齊了所有的費用。”
徐成功的眼睛依然緊盯著電視,說了一句小林沒聽懂的話:“有時候,我們覺得有些東西很神奇,是因為自己太過無知,當你真正了解過這個世界後,就會明白,即使再神奇的東西,跟世界本身相比,也根本算不了什麽。”
小林望著他遠去的背影,臉上若有所思。
醫院一樓的男洗手間。
不鏽鋼的水龍頭嘩嘩吐出水沫,徐成功瘋狂地將水撲在臉上,似乎是想洗去心上的塵埃。
他看著鏡中濕漉漉的自己,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過了很久才將情緒平複下來。
對於學會了風雷錘的徐成功來說,珠寶店的防盜門基本形同虛設。他意念微動,【老鐵匠的實錘】便出現在手中,僅僅是一錘,那扇看似堅實的金屬門便連同它的電子鎖一起,被砸的稀巴爛。
而【風雷錘】的特技【人物合一】,也足以讓他在三秒鍾之內,解決珠寶店周圍所有的監控探頭。
他並沒有經過精心策劃,僅僅是臨時起意,就像路過樓下小賣部順帶買了盒煙一樣,但過程卻出乎意料的順利。
他在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裡,便洗劫了一家珠寶店,並通過特殊的渠道,連夜運往外地銷贓,整個過程可謂閑庭信步,遊刃有余。
今天早上六點半,正在一家路邊攤吃油條的徐成功,收到了銀行發來的轉帳信息。
這筆錢不但付清了老娘的醫療費,還幫他還清了所有的債務。
警方查不出來,不是因為他們無能,而是徐成功的作案手法實在太過匪夷所思,畢竟這既不是DC也不是漫威,一拳打爆防盜門什麽的,實在不在常人的理解范圍之內。
這是徐成功生平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犯罪。緊張肯定是有的,但對東窗事發,接受法律製裁等一系列可能產生的後果,他卻並沒有太多的擔憂。
這種感覺很奇怪,就好像是一個去過仙界,
還學會一點仙術的人重新回到凡間,他自然會開始輕視人世間的法則,有一種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出世感,好像人間的一切對他來說都變得微不足道了。 這是一種心境上的轉變,想想看,當你無意踩死幾隻螞蟻的時候,你會去考慮螞蟻的感受,會去擔心受到螞蟻世界的製裁嗎?
徐成功喃喃道:“老子現在好歹也算半個武林高手了……或者超級英雄?”
“也許是站在超級英雄對立面的反派惡棍吧。”他又頗有些自嘲地補了一句。
就在徐成功甩乾手上的水,準備走出男廁的時候,突然,他的臉色劇變,身體在瞬間失去了平衡,幸好及時扶住了洗手台的邊角,才沒有完全摔倒在地。
劇痛,難以名狀的劇痛從左臂向身體擴散,就好像有無數根烤的火紅的細針扎進他全身的經脈,然後又在炙熱的烙鐵板來回滾動,那種鑽心的疼痛仿佛能滲進骨髓,撕裂靈魂!
他猛地掀起袖子,只見左臂上的青鬼刺青正散發著觸目驚心的紅光,簡直就像燃燒起來了一樣!
由於過於用力,徐成功的指甲在大理石的台面上留下了清晰的劃痕。最終他還是因為忍受不住,一聲虎吼,整個人在地上蜷縮成一團,眼球凸起,身體顫抖,脖子上湧現出無數網狀的黑色靜脈,就像是痙攣。
到了最後,他已經徹底失去了控制,在光滑的瓷磚上痛的來回打滾,以致於以頭搶地,涕淚橫流:“對不起!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他就像是被唐僧念了緊箍咒的猴子,嘴裡不停地大喊,似乎是在向誰求饒。也幸虧一樓男廁這裡相對僻靜,不然被旁人聽了去,還以為是誰家的精神病人來錯了醫院。
其實徐成功也就是在刺青泛紅,劇痛襲來的那一刻忽然想起,之前葉牧來找他的時候,除了跟他說下個劇本的事,臨走前,還留下了一句話,只是徐成功當時並沒有在意。
現在回想起來,簡直一語成讖……
“在什麽地方就做什麽事情,不要以為自己可以為所欲為,就算沒有人能治得了你,神,無處不在。”
夕陽西沉,小林最後給林老太太擦拭了一遍身子,然後就準備下班了。
今天她答應了老爸老媽,要早點回家吃飯。
忽然,徐成功輕輕推開病房的門,走了進來。
不知是不是小林的錯覺,今早還笑容滿面的徐先生,現在卻顯得有些疲憊。
他坐到病床邊,看著母親昏迷的臉,說:“你是不是打從心眼兒裡覺得,坐在你眼前的這家夥,特別混蛋,特別不是人?就今天早上跑到醫院來交個錢,然後就一天不見人影。”
要說小林心裡一點也不這麽想,那肯定是騙人的,但她沉默了一會兒,還是搖搖頭說:“也許你有自己的苦衷。”
徐成功扭頭看她,臉上頗有點詫異:“你從小到大,一直都是這麽善解人意嗎?”
“沒有,我只是推己及人,每個人活在這個世上都不容易,以自己片面且主觀的感受去評判一個人,是一種極不負責的行為。”
也許是察覺到徐成功怪異的目光,她頓了一下,說:“我媽媽教我的。”
“你母親一定是個好女人。”
小林還來不及道謝,就聽見了他的後一句:“但你父親的日子一定不好過。”
“開個玩笑。”徐成功扯扯嘴角:“我媽的情況怎麽樣?”
“周大夫說,已經基本脫離危險了,現在醒來只是時間問題,但還要繼續留院觀察一段時間, 避免並發症。”
“就拜托你多費心了。”
小林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一些異樣:“難道……徐先生又要走?”
“啊,我又得離開一段時間。希望我回來的時候,能看到我媽下病床,其實說實在的,從小到大,我一直都不怎麽喜歡醫院。”
小林看著他的側臉,忽然輕笑出聲:“感覺徐先生和之前已經不一樣了。”
“哦,哪裡不一樣?”
小林想了想:“嗯……感覺之前的徐先生有點高傲,有點盛氣凌人,讓人不敢接近。現在就變得平和多了,更像一個普通的兒子,一個普通的鄰家大叔。”
“你乾脆說我更像一個人得了。”徐成功調笑了一句,隨即正色道:“其實是我之前有些魔怔了,今天剛好被人點醒……”
他晃了晃腦袋,顯得有些懊惱:“啊……說起來,最近我經常被一個比我小二十歲的臭小子各種教育,仔細想想,還真讓人不爽啊!”
“年齡不能說明一切,有的人年齡小,但說不定,他可能已經經歷過好幾世人生了。”
“你腦殘小說看多了吧。”
“是真的,孔子不是還向項橐(注一)求過學嗎?”
“孔老二那可是聖人,你指望我有聖人那樣的心胸嗎?”徐成功哭笑不得。
“聖人,也是人啊!”
看著小林大大的眼睛中滿滿都是認真,徐成功感覺自己又一次、被比自己小二十歲的人教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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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一:項橐,傳說中的一個小孩,曾經和孔子有過一次答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