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今天二十四歲,是一個愛笑的巨蟹座女孩,朋友都說她是她們的開心果。小林大學畢業後,就進入了這座城市的第一人民醫院,成為了一名有正式編制的護士。
今年已經是她參加工作的第三個年頭了,最近她被分配到的任務,主要就是照顧重症病房一位姓林的老太太。
老太太今年七十一歲了,本該是含飴弄孫,頤養天年的年紀,可此時卻躺在重症病房裡,昏迷了四天,至今沒有蘇醒的跡象。
私下裡,小林聽同事們議論過,說這位老太太的兒子,就是市裡那家非常有名的五星級酒店的老板,身家怎麽也得有個幾千萬。可就是前陣子,那家酒店突然倒閉,坊間傳聞,是那位徐老板的第二任妻子,夥同她的姘夫卷走了徐老板所有的錢,還讓徐老板背上了巨額的債務,徐老板不得已,才將酒店賣掉用來抵債。
這老太太原本在老家住得好好的,突然有一天,兒子的債務人上門來討債,說要討回她兒子欠他們的那塊地,老太太一時急火攻心,昏了過去,這才送到這邊來搶救。
既然是傳聞,自然就有真有假,可那位徐老板背上了巨額的債務應該是真的,因為這老太太住院還不到一個星期,那幫凶神惡煞的家夥來了醫院三回,每次來都是問徐老板在不在,還揚言如果他再不還錢,就要把他老娘從醫院拖出去,化成骨灰寄給他。
不同於那群表面感歎世事難料,實則在心裡幸災樂禍的同事,小林並不關心那位徐老板是不是拋棄發妻,為富不仁,她只是單純的有些可憐那位躺在病床上的老人,擔心她能不能蘇醒,擔心她會不會真的被那夥強人拖出醫院。
院方今天已經是第三次下達通知,催促她的家人繳納住院費和醫療費了。
再這樣下去,恐怕都不需要那夥強人動手,院方自己就會把這位老太太“請”出醫院了。
可那位徐老板,自從昨天早上離開醫院後,至今都不見蹤影。
有人說他是籌錢去了,有人說他是拋下母親逃跑了。但小林對這些都不關心,她只是盡自己的職責,每天按時為林老太太擦拭身體,打掃房間,保證老人作為一個人的體面和尊嚴。還按時給她輸營養液,維持生命體征,不忙的時候就陪在老人身邊給她讀報紙,講故事,也不管老人能不能聽得到。如果老人出現了什麽問題,她會第一時間去通知主治醫師。
更難能可貴的是,每天下班後,她還犧牲自己寶貴的休息時間,繼續陪在老人左右,悉心照顧,有時候天晚了,乾脆就在病房搭張床睡下,簡直就像老人的親生女兒,也許連親生女兒都做不到這種程度。
然而,在外人看來,這是無法理解的。
有人說,你這是何苦呢,這麽做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小林回答的很堅定,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人做事都需要理由的,我幫林老太太不是因為我能得到什麽好處,而僅僅是因為,我想這麽做。在不觸犯任何人利益的情況下,我做我想做的事,難道也不可以嗎?
今天早上,小林如往常一樣,八點準時到醫院上班,一上午的忙碌,大部分是在林老太太的病房度過的。中午有兩個小時的午休時間,她就搬張小凳子,趴在老人的床邊小憩一會兒。
半夢半醒間,她恍惚聽到病房門口傳來腳步聲,好像是有人輕輕推門進來。
小林睜開眼睛,果然看到一個人影。她趕忙起身,來人約莫四十歲左右,
體型偏胖,頭上已經謝頂,疲倦滄桑的臉上滿是傷痕。 小林的臉上露出欣喜的神情,失聯了近三十個小時之後,林老太太的兒子終於再次現身。小林心想他應該是籌到錢了吧,這樣一來,老太太就能繼續接受治療了。
徐成功走到小林面前,二話沒說,先是一個九十度的鞠躬。
“徐先生,你這是幹嘛?”小林驚慌失措道。
“林小姐你照顧我母親的事,我已經聽說了,大恩不言謝,以後若有我徐某的翻身之日,一定千百倍的報答你!”
“徐先生,你不用這樣,真的,我只是在做我應該做的事。”
“你這麽說,真是要讓包括我在內的很多人汗顏了。”徐成功自始至終都把頭壓得低低的。
“徐先生,你還是快起來吧,你這樣我真的很不好意思的,對了,冒昧地問你一個問題,老人住院和治療的費用,你都準備好了嗎,醫院已經催了好幾次了,在這樣下去,恐怕……”小林欲言又止。
還沒等徐成功開口,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喧鬧,動靜極大。
“徐成功!徐成功在嗎?你們別想騙我,我手底下的人親眼看到他進了你們醫院!徐成功我告訴你,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你特麽的要還是個男人,就給老子站出來!”
小林的臉色瞬間慘白,她忽然有點後悔祈禱徐成功來醫院了。
沒想到,徐成功拍了拍她的肩膀,淡定地說:“你呆在這裡別動,好好照顧我媽,我出去應付一下他們,很快就回來,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
徐成功眼神中的從容和堅定給了小林信心,她用力地點了點頭:“嗯!”
徐成功走出病房,順手帶上門,偏頭看去,只見走廊盡頭,七八個地痞流氓打扮的男人,朝他投來冰冷的目光。
看到徐成功出來,正在勸阻這夥流氓的醫生護士頓時面無人色,他們倒不關心徐成功和這夥無賴的恩怨,可問題是這裡是醫院,萬一他們待會真的動起手來,無論是傷及無辜還是驚擾到其他病人,醫院都是要承擔責任的。
這夥無賴的領頭,是一個面相凶狠的小個子,倒三角的眼睛帶著一股天然的陰鷙,一看就不是好相與的角色。
他來到徐成功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裡帶著濃濃的地方口音:“你就是徐成功?”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是姓王的派你來的吧。當初開發區的那個項目,還是我幫他牽線搭橋,否則他也不會有今天,怎麽,到了現在,就這麽急著要落井下石恩將仇報嗎?”徐成功淡淡地說。
“少特麽廢話,我們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對你們以前的恩怨不感興趣,你要是識相的話, 就趕緊還錢,否則,要胳臂還是要腿,你自己選!”
徐成功沉默了一會兒:“給我一天時間,我一定把錢籌齊。”
領頭的冷笑道:“我憑什麽相信你,萬一你趁這段時間跑路了怎麽辦?”
“我媽還在醫院躺著,你覺得我可能丟下她不管嗎?”
“嘁,這年頭什麽事情都有可能發生,我在外面混了那麽多年,像這種為了逃債拋妻棄女的事見多了。”
“那你想怎麽辦?”
領頭的心裡一樂,心說還以為這塊骨頭有多難啃呢,原來也只是個慫包,隨便一嚇就服軟了。可他剛一抬頭,對上徐成功的眼睛,頓時就感覺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這世上怎麽會有如此可怕的眼神,那毫不掩飾的殺意,簡直就像一頭惡狼要將他撕碎!
凡是在道上混的都知道,這身上背了人命的和沒有背人命的,完全是兩回事,手上沾過血的家夥,就連平時看人的眼神都不一樣。
這個叫徐成功的家夥,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濃鬱的血腥氣,一看就知道是背過人命的主,而且很可能不止一個!
頃刻間,冷汗已經布滿他的額頭。
領頭的下意識地避開徐成功的目光,他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連聲音都在顫抖:“算了,這年頭在外面闖蕩的人,誰都不容易,既然如此,我就再給你一天的時間,一天以後,我要看到錢,而且一分都不能少!”
說完,他就像逃命一般扭頭便走,身後傳來芒刺在背的感覺,就好像有一頭吃人無數的惡鬼,在遠遠地目送他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