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特梅爾……麽”徐成功咀嚼著這個名字。

　　“它是‘夢魘’一詞的英譯，夢魘之城奈特梅爾，正是這座城市的名字。”

　　“夢魘……”徐成功想到了什麽:“難道說我們現在還在夢境中?”

　　“可以這麽說，你看過一部電影叫《盜夢空間》(注一)麽?”葉牧問。

　　徐成功一愣:“小李子(注二)主演的那部?”

　　“沒錯。”葉牧點點頭，從旁邊取下一盞手提的煤油燈:“那部電影提到了一個多重夢境的概念，也就是我們通常說的夢中夢，比如說你夢到自己被僵屍咬了，嚇得從床上跳起來，就在你以為自己已經醒過來的時候，一隻霸王龍撞破了你家的屋頂……你再一次被嚇醒了，卻發現自己正趴在課桌上流口水，而講台上，老師正在講高數。”

　　“怎麽感覺第三個比前兩個加起來還要恐怖的多……”徐成功抹了把汗說。

　　葉牧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在我講解的時候你不吐槽會死嗎?”

　　“好吧，你繼續。”徐成功果斷認慫。

　　“同樣的道理，之前我們所在的那個武俠世界，你可以把它理解為第三重夢境，而我們現在所處的夢魘世界，就是第二重夢境。”

　　“等一下。”徐成功再一次打斷他:“為什麽我們現在是在第二重夢境，難道不應該是在離現實世界最近的第一重夢境嗎?”

　　葉牧看著他的眼睛說:“你怎麽知道，你所謂的現實世界，就一定是真實的呢?”

　　徐成功一愣，繼而陷入了沉默。

　　他不是沒有聽懂葉牧話裡的意思，只是他不敢往深處去想，如果他否認現實世界存在的真實性，就相當於是在否認自己，否認這四十多年的人生！

　　忽然，他輕笑一聲:“莊周夢蝶蝶夢莊周麽?你這種唯心主義(注三)的思想還真是危險啊。”

　　“就憑你現在所經歷的一切，你還認為這個世界是客觀唯物的嗎?”葉牧淡淡地說。

　　“為什麽不呢，也許我現在就是在做一場很長很長的噩夢，等我一覺醒來，太陽照常升起，世界依舊如故！”

　　葉牧愣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某種異樣，只是被他隱藏的很好:“你說的這話，以前也有一個人講過。”

　　“是麽，那她現在人呢?”

　　“死了。”

　　“靠！”徐成功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穿過一扇扇或大或小的門，葉牧帶徐成功來到了一個昏暗的巨型大廳，這裡的人相對少了很多，就連光線也黯淡了不少，放眼望去，成千上萬的參天書架整整齊齊地排列在一起，一眼望不到頭。這些書架都是由緬甸硬木製成，高度至少在十米以上，任何人站在下面都會產生一種來自龐然大物的壓迫感，灰色的塵埃浮動在書架之間的過道中，空氣中隱隱能聞到一股陳腐的書香。

　　不過讓徐成功感到奇怪的是，這些書架上陳列的密密麻麻的東西，並非是他想象中有著10厘米厚的精裝大本或是乾硬泛黃的殘書古卷，而是一個個鏽跡斑斑的青銅卷盒，上面斑駁的痕跡無聲地訴說著它經歷的歲月。

　　“這裡青銅之廳，也就是俗稱的檔案館，裡面存放著所有夢魘獵人的檔案，我們來這裡，就是要取你的檔案去登記注冊。”葉牧解釋道。

　　“我的檔案?”徐成功一愣:“難道說這個夢魘之城還有工作人員在管理麽，我這才剛進來就有我的檔案了，他們的工作效率可真夠高的啊。

”　　葉牧瞥了他一眼:“首先，奈特梅爾確實有東西在管理，只不過管理它的並不是人，其次，我們的檔案也並非是由管理者做出來的，而是由這個夢魘世界自動生成的，從你成為夢魘獵人的那一刻起，你的檔案就已經出現在這些書架上了，之後隨著你一些數據的改變，它裡面的內容也會自動發生變化。”

　　“自從經歷了這一系列天方夜譚的怪事，我現在再碰到這種離奇的設定，一點也不覺得奇怪了。”徐成功聳聳肩說。

　　葉牧舉起煤油燈，在靠近其中一個書架時，煤油燈頂部的罩子上，忽然有白色的亮光閃爍。

　　“就是這裡了。”葉牧說著，將煤油燈貼近眼前這個書架，一層一層地掃過去。終於，在第五層中間靠右的地方，煤油燈頂部白光閃爍的頻率變得異常的快，簡直就像瘋了一樣。

　　葉牧略微打量了一會，便將一個青銅卷盒抽出來，他摩挲著盒子左邊，粗糙冰冷的觸感從指尖傳來。那是一串凸起的數字，正是徐成功的編號R20180419。

　　“自己打開看看吧，我去外面等你，確認無誤後過來找我，我帶你去教堂大廳登記注冊。”葉牧把青銅卷盒交給徐成功。

　　“你不一起看嗎?”徐成功一愣。

　　“每個夢魘獵人的檔案都是絕密，除了本人以外沒有人能打開，別說是普通朋友了，就算是至親之間都不能互相查閱，以後別問這麽愚蠢的問題了。”葉牧轉身離去。

　　青銅卷盒的封面上印著一個黑漆狀的青鬼刺青，和徐成功手臂上的那個一模一樣。

　　徐成功打開盒子，裡面只有一張羊皮卷，被火漆印封住，羊皮卷的背面依然是一個黑色的青鬼圖案。

　　“啊！”徐成功發出一陣驚呼。

　　就在他觸碰到羊皮卷的那一刻，他肩上的刺青和羊皮卷背面的圖案同時發出猩紅的血光，劇烈的灼痛從左臂和掌心傳來。

　　不到一秒，痛感退去，血光消散，羊皮卷上的火漆印脫落，裡面的內容展開在徐成功眼前:

　　【姓名】:徐成功

　　【編號】:R20180419

　　【性別】:男

　　【出生日期】:1973年4月27日

　　【等級】:黃銅

　　【稱號】:無

　　【完成劇本】:1

　　【歷史最高總評分】:C (中規中矩)

　　【個人經歷】:你出生在一個四線城市，父母都是社會底層，你雖然是那個時代並不多見的獨生子女，卻並沒有享受到獨生子女擁有的幸福童年。你的家境導致了你內心的自卑和對物質的渴望，在你讀大學期間，明明是最虛榮的年紀但卻一無所有，這進一步激發了你心中的欲望，於是你開始奮發圖強。終於，在經濟高速發展的時代背景下，你和許多成功者一樣抓住了機遇，搖身一變成為了社會資源的佔有者之一。可這一切並沒有使你滿足，你不斷地賺錢，不斷地消費，不斷地從女人身上攫取廉價的快感，這與其說是為了填滿你心中欲望的溝壑，不如說是在彌補你年少時缺失的虛榮。可上天似乎並不願意讓你的人生就這樣一帆風順下去，終於，你嘗到了苦果，你的第二任妻子背叛了你，你的母親倒在病床上無人問津，你變得一無所有，一切似乎又回到了起點。在這說長不長， 說不短不短的四十五年人生中，你究竟得到了什麽，又失去了什麽，這是一個問題。

　　徐成功握著羊皮卷的手微微顫抖。

　　他之所以顫抖，並不是因為這上面記述的東西字字誅心而憤怒，他是因為恐懼。

　　這檔案記載的東西，簡直比徐成功自己還要了解徐成功，就好像從他出生的那一刻，就有一個看不見的幽靈一直跟隨在他腦後，親眼見證了他所有的人生！

　　徐成功把羊皮卷往盒子裡一扔，暴烈地蓋上蓋子，氣勢洶洶地衝到葉牧面前，一把將他頂到牆上，眼中射出駭人的精光:“這特麽的到底是什麽鬼地方，你們到底想讓老子幹什麽！”

　　青銅卷盒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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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一:《盜夢空間》是由克裡斯托弗·諾蘭執導，萊昂納多·迪卡普裡奧，瑪麗昂·歌迪亞等主演的電影。影片講述由萊昂納多·迪卡普裡奧扮演的造夢師，帶領約瑟夫·高登-萊維特、艾倫·佩吉扮演的特工團隊，進入他人夢境，從他人的潛意識中盜取機密，並重塑他人夢境的故事。

　　注二:小李子，即萊昂納多?迪卡普裡奧，美國演員，奧斯卡影帝，曾出演《泰坦尼克號》、《了不起的蓋茨比》等多部經典影片，小李子是中國影迷給他取的愛稱。

　　注三:唯心主義，唯心主義(Idealism)即唯心派，又譯作理念論，馬克思主義認為唯心主義是哲學兩大基本派別之一，與唯物主義對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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