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牧面對徐成功殺人一般的目光,顯得無動於衷。他只是看著徐成功猙獰的面容,目光如靜水:“這是你第二次揪住我的衣領了。”
徐成功一愣,頭腦頓時清醒了很多。
“雖然奈特梅爾禁止私鬥,更不能隨意殺人,但是在沒人看到的情況下,我把你打個半死,還是可以的。”葉牧的話聽起來像威脅,但其實他只是在陳述事實。
徐成功心裡一驚,他忽然想起之前葉牧一個人斬殺三十多名飛影賊的景象,那極靜卻凜冽的刀法,以及如殺戮機器般對生命的漠視,這瘋子無論說出多麽驚人的話,他都有可能做到吧……徐成功揪住葉牧衣領的手開始微微顫抖。
“你還有最後一次機會。”葉牧下達最後通牒。
徐成功咬牙,死死盯著葉牧的眼睛,最終,他還是選擇了放手。
“拿好你的檔案。”葉牧看都不看他:“我帶你去登記。”
徐成功就像賭氣的孩子一般,和葉牧保持不遠也不近的距離,跟在他身後,一路上沒有再說一句話。倒是葉牧還不忘了向他介紹一些奈特梅爾的基本情況,由於徐成功沒有回應,讓葉牧的自說自話顯得有些怪異,不過顯然他也不在意徐成功有沒有聽進去,他只是在盡自己的職責。
“如果你玩過一些刷副本的遊戲就應該很容易理解,劇本就相當於一個個副本,夢魘獵人就相當於玩家,而這裡就是玩家在進入副本之前的聚集營地。玩家可以在這裡交易,訓練,休息,甚至是交友聊天。”
“從這個角度上,你也可以把奈特梅爾理解為你所謂的現實世界和劇本世界之間的中轉站,一般來說,處於現實世界的夢魘獵人都是通過睡眠進入到夢魘世界奈特梅爾的,在這裡他們會停留一段可長可短的時間,然後根據任務進入劇本。”
“任務分為主動申請和被動領取,主動申請就是夢魘獵人自己申請進入劇本,這種情況下夢魘獵人會有一定的自主權,比如可以在一定范圍內挑選劇本,以及選擇進入劇本的人數。而被動領取就是,每隔一段時間,夢魘世界都會向沒有主動申請進入劇本的獵人們發布任務,這些任務是強製的,夢魘獵人必須在規定時間去夢魘教堂……也就是你待會登記注冊的地方領取任務,進入劇本世界。順便說一句,如果逾期,就會遭到抹殺,這也算是奈特梅爾不可觸碰的紅線之一。”
“這一切究竟有什麽意義!?”“抹殺”二字刺痛了徐成功敏感的神經,他終於忍不住開口道。
“沒有什麽意義,如果非要說有的話,那就是活下去。”
徐成功一愣。
葉牧背對著他,聲音裡沒有絲毫情感:“人類是一個很奇怪的物種,當他們的文明越發達,所擁有的物質越豐富,他們似乎就越難滿足,餓肚子的時候想要吃飽飯,吃飽了飯又嫌精神空虛,等精神滿足之後又想要得到尊重,得到尊重之後又渴望理想與自由,等所有東西都不缺後,他們又開始追問什麽是真正的幸福……人類就像一隻沒有腳的飛鳥,一生都在追逐,永遠不會停下。以至於他們都忘記了,活著本身,就是一種幸福啊。”
葉牧轉過身,直視徐成功的眼睛:“我可以理解你的感受,就算以前的生活再怎麽糟糕,至少不會有生命危險,可是在這裡,在這個充滿的危險地方,卻隨時都有可能喪命,你之前已經死過兩次了,相信你已經體會到死亡究竟是怎樣一種感覺。在你口中的現實世界,
人們因為一點小事就覺得生命失去了意義,未來黯淡無光,但當他們真正面臨生命危險的時候,才終於意識到生命有多麽可貴,你不覺得這很諷刺嗎?” “在這裡,在這個充滿危險與絕望的夢魘世界,人們不停努力不斷掙扎,一切都只是為了一件事,那就是活下去!”葉牧一字一句說。
徐成功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半晌,他開口問道:“那這個夢魘世界存在多久了,是人類誕生以前,還是人類出現之後?是誰創造它的,創造它的目的又是什麽?”
“我不知道。”葉牧搖搖頭:“不過一直有一種說法,創造奈特梅爾,讓人進入到劇本冒險求生……製造這一切的很有可能是神!”
“神?”徐成功一愣:“上帝嗎?”
“你對神的了解太狹隘了。”葉牧說:“每一個文明都有不同的神祗,西方說上帝耶穌,東方說如來佛祖,但歸根結底這些都是他們根據生產生活幻想出來的產物,每一個文明的神話都可以找到他們自己文明的影子,這就好比中國有君主專製,於是天上就有天庭,白人的god是白人,黑人眼中的上帝是黑人一樣,說到底,這些都是神靈都是他們文明的映射罷了。而我說的神,是真正的造物主。”
徐成功忽然明白了:“你說的是……創造人類,創造萬物,乃至於創造整個世界的……造物主?”
“也只有這種可能才說得通不是嗎?”
“可是為什麽呢,神為什麽要這麽做?”徐成功皺起眉頭。
“不知道,也許他只是覺得好玩吧。”葉牧轉過頭去,這一刻,他的目光深的徐成功看不懂。
“對了,還有一個問題。”
說這話的時候,葉牧和徐成功已經在夢魘教堂排起了長隊。
說是教堂,確實就和現實中的教堂一樣,只不過要論起規模的話,恐怕也只有世界上最大的聖彼得大教堂(注一)能與眼前這座教堂比擬。
夢魘教堂的整體色調偏暗,帶有明顯的哥特式風格,恢弘壯麗的圓頂上鋪滿了精美的長卷壁畫。徐成功仔細觀察過,這些壁畫的內容竟然沒有一個和基督教有關,而且全部都充斥著晦澀深奧的宗教寓意。
“你說。”
對於夢魘教堂的人滿為患,葉牧顯然已經習以為常。說來也怪,明明這排隊的規模不輸於國內任何一座火車站,但卻異常的安靜,人們即便要交流也是壓低了聲音,整座大廳裡只能聽見摩擦地板的腳步聲和人們的竊竊私語。
“我是怎麽那麽倒霉,就被選來當夢魘獵人的,這裡面應該也有點說法吧?”徐成功問。
“當然,一般來說,只有直接接觸過夢魘物品的人存在被召喚到夢魘世界的可能,你當時進入劇本的時候,有沒有什麽隨身攜帶的東西是可以看到屬性的?”
徐成功一愣,他猛然想到了胸前那枚祖傳的吊墜:“你說的夢魘物品……是什麽意思?”
“說得簡單點,就是在夢魘世界裡存在過的東西,它上面有著夢魘世界的痕跡,自然也就很容易和夢魘世界產生感應。”
徐成功心中巨震,難道說……他祖上曾經也有人進入過這裡?!
可他還來不及多問,就已經來到了櫃台前。
葉牧說過,奈特梅爾確實有工作人員,但是他們都不是人,這更讓徐成功對這些工作人員產生了好奇,他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黑色的身影。
眼前的這個工作人員依然是人形,只不過他全身都被一件寬大的漆黑牧師袍包裹,黑色的巫師帽壓得很低,幾乎擋住了整張臉,只能看見幾縷粗糙乾澀的灰白色頭髮從兩肩垂下。
徐成功對他的觀感十分糟糕,這家夥渾身散發著一股陰冷的氣息,感覺周圍的溫度都下降了好幾度,讓人如墜冰窟,空氣中隱隱彌漫著一股腐爛的味道。
“新人注冊。”葉牧說的言簡意賅。
看到工作人員伸出的手,徐成功頓時嚇出一身冷汗,那隻從長袍底下伸出來的手乾癟僵硬,幾乎不見血肉,隱隱可以看到有指骨暴露在空氣中,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手指的長度竟然是成年男子的三倍,漆黑尖銳的指甲也足足有十公分,簡直就像童話中那些邪惡的女巫!
那隻手在空中懸停了足足有半分鍾,葉牧隱晦地撞了撞徐成功的肩膀,徐成功反應過來,連忙將手中的青銅卷盒交到那隻手上。
工作人員不緊不慢地將盒子收入懷中,轉過身去忙碌著什麽,這個過程持續了大概有五分鍾,從頭到尾徐成功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家夥太特麽的詭異了!
當工作人員返回時,他將一張羊皮卷和一枚黃銅徽章放在了徐成功面前。
徐成功用眼神詢問身旁的葉牧。
“那枚徽章是你身份的象征,說明你現在是一名黃銅級的夢魘獵人,至於羊皮卷,那是你的確認書,需要你簽字,證明你同意成為一名夢魘獵人。”
徐成功凝視著那張羊皮卷,半天沒有動作。
葉牧看出了他的心思,直接點破道:“你已經被夢魘世界選中了,簽字只是走個過場,你以為你不簽字就沒事了嗎?”
徐成功長歎一口氣,最終在那卷羊皮紙的末端,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誒對了。”徐成功忽然想起一件事:“所有的夢魘獵人,都是從現實世界被選來的人嗎?”
對於這個問題,葉牧破天荒的,保持了沉默。
……
翁子語坐在樹下,久久地發呆,天邊已經蒙蒙亮。
“請問,你是翁鴉九的女兒嗎?”
看到眼前的陌生人,翁子語沒有絲毫驚慌,相反,她疲倦的臉上流露出一絲解脫的神情:“如果你是來取我性命的, 就請動手吧,我保證不反抗。”
“你可能誤會了什麽。”來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張少年的臉龐:“首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石不開,是你父親的朋友。”
翁子語失聲叫道:“你是石不開?在今年的武道大會,擊敗指仙王道明的通臂猿猴石不開?!”
“石不開是我在這個世界的名字,其實我只是一隻普通的猴子,來自於另一個世界,我參加武道大會是為了執行一個任務,現在我的任務完成,馬上就要離開這個世界,臨走前,念在和你父親往日的情分上,我想給你一個選擇。”
看著翁子語充滿疑惑的眼睛,來人輕聲說:“你想不想和我一起離開這裡,去一個充滿未知的地方?”
翁子語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問了一個問題:“如果我跟你走的話,你能保護我嗎?”
“盡量。”來人淡淡地說:“我說的盡量是,如果有人傷害你,我盡量不一棒子打死他。”
“那要怎麽樣?”
“先碎神魂,再毀肉身,俗稱,灰飛煙滅。”
翁子語眼中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光,一如當年的某個女孩,看見闖入閨房的年輕魔首。
“好。”她笑容淺淺:“我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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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一:聖彼得大教堂,由米開朗基羅設計,是位於梵蒂岡的一座天主教宗座聖殿,建於1506年至1626年,為天主教會重要的象征之一。迄今為止,它是世界上建築面積最大的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