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淇死的時候，痛苦嗎?”

　　走到門口的時候，楊溢忽然問。

　　聽到這句話，葉牧的身體頓了一下，然後瞬間恢復自然，拉開大堂的門:“請。”

　　楊溢不以為意地笑笑，摘掉鬥笠，大步邁了進去。

　　翁鴉九端坐在大堂上，與楊溢遙遙相望。

　　短暫的沉默後，楊溢忽然笑了，這個在江湖上有著赫赫凶名的飛影賊賊首做出了驚人之舉，他竟然九十度彎腰，雙手抱拳，以無比尊敬的口吻說:“不肖之徒楊溢，拜見恩師！”

　　除了翁鴉九，在場的所有人皆是大驚失色，他們萬萬沒想到，眼前這個渾身散發著危險氣息的男人，居然也曾是翁鴉九的徒弟！

　　相比起來，翁鴉九則是一臉淡然:“我早就該猜到的，這一切的幕後主使就是你吧，你居然還搞出了一個什麽飛影賊，過了這麽多年，你的野心還是一點不減啊。”

　　“都說欲望使人年輕，我都到了這個歲數，還能像年輕人一樣生龍活虎，也許就是多虧了心裡熊熊燃燒的那團火，一直都未曾熄滅吧。”楊溢微笑，同時語氣中不失恭敬，就像恪守師生之禮、回答老師提問的謙遜學生。

　　“你就不怕被自己的那團火燒死?”

　　“即便有一天被自己的火焰反噬，也在所不惜。相信到那個時候，學生會喝很多很多的酒，然後就那樣半醉半醒著，從容赴死吧。”

　　“這些年，你又殺了很多人吧，隔得那麽遠，都能聞到你身上的血腥氣。”

　　“我殺的人，不會比師父您少就是了。”楊溢說:“師父您還記得麽，當年您交給我最多的，不是置人於死地的武功招式，而是怎樣對敵人殘忍啊。”

　　“我教你對敵人殘忍，是為了讓你去保護自己珍惜的人，可是像你這樣磨牙吮血的孤狼，又怎麽會有人是被你珍惜的呢?”

　　“是啊，可這樣一頭磨牙吮血，野心勃勃的孤狼，不正是師父你培養出來的麽?”

　　“也許這是我犯下的最大的錯誤之一，我當年就不該收留你，讓你凍死在冰天雪地或是被野狗吃掉，也許就不會有今天了。”

　　“那您應該去怪我黃泉下的師母，當年如果不是她苦苦哀求，相信您也不會在意，我是凍死在冰天雪地，還是被野狗吃掉吧。”

　　“行了。”翁鴉九淡淡地說:“敘舊到此結束，你我都不是喜歡敘舊的人，說吧，你費盡心機，弄了這麽大的陣仗，到底想要什麽?”

　　“我想要什麽師父您不是應該心知肚明麽?”楊溢笑著說:“好吧，既然您要跟徒弟裝傻的話，那我就說明一下，第一，我知道你當年傳授給我的【風雷錘】是不完整的，除了招式之外，應該還有一套配合修煉的心法【風雷決】，我希望師父能把【風雷決】傳授給徒弟，讓徒弟習得完整的風雷錘法。”

　　葉牧和徐成功對視了一眼，看來這個翁鴉九，除了自己的至親，無論對誰都是永遠留著一手啊。不過他們也收集到了重要的情報，他們學到的【風雷錘】之所以是殘缺的，可能也正是因為缺少了【風雷決】心法！

　　“另外，徒弟希望師父能把那份魔影團寶藏的地圖交給徒弟，那件東西現在對師父來說，也沒什麽用了吧，而學生卻可以用它重建疾風魔影團，恢復往日的榮光！”

　　“你想要重建疾風魔影團?”翁鴉九皺起眉頭。

　　“怎麽，難道師父覺得徒弟沒有那個本事嗎?”

　　翁鴉九搖搖頭:“就算你拿到了我的這份也沒用，

當年那批寶藏是專人負責埋藏的，然後由隨行的畫師繪製出藏寶圖，再一分為六，分別交給我們六個人保管。可完事之後，無論是藏寶的專人還是繪圖的畫師都被滅口了，也就說當今世上沒有人知道那批寶藏的真正下落，除非能集齊六張地圖殘卷。”　　“這就不需要師父您來擔心了。”楊溢微笑:“您只要給我您有的那一份就好。”

　　翁鴉九沉默了一會:“如果我答應你，你能不能保證不傷害我和我的家人?”

　　楊溢笑了:“如果換做別人，我一定會先假意答應，然後等拿到我想要的東西之後再殺他滅口。可既然是師父您提出了這個請求，念在往日的情分上，徒弟也不好趕盡殺絕啊。”

　　“【風雷錘】的心法我可以給你，這沒問題，但很遺憾的是，那份地圖殘卷在我離開疾風魔影團的時候並沒有帶走，也就是說我也不知道它如今身在何處。”

　　楊溢的臉上波瀾不驚。

　　“但是……”翁鴉九說:“那份殘卷的內容，我至今都十分清晰的記在腦子裡，只要有充足的時間，我就可以一絲不差的重新繪製出來。”

　　楊溢死死盯著翁鴉九的眼睛，企圖從中看出什麽來，半晌，他笑了:“師父你果然還是那麽精明啊，一下就把徒弟弑師奪寶的念頭徹底掐斷了。好，既然如此，那我也不要師父您重新繪製什麽地圖了，不如就請師父出山，加入飛影賊，指導學生找到寶藏，待我重建疾風魔影團之日，一定尊師父再為魔首，與徒弟平起平坐。”

　　翁鴉九聳聳肩:“看起來我好像也別無選擇。”

　　翁子語遠遠地看著父親，眼神中難掩失望，曾經那個在她心中頂天立地的大英雄，如今卻要向曾經的徒弟搖尾乞憐，這讓她在感到悲哀的同時，還有巨大的憤怒，她想不明白，是什麽東西把那個曾經天不怕地不怕，絕不後退絕不妥協的男人變成了今天這個樣子。

　　像這種徹頭徹尾的縮頭烏龜，根本不配做她翁子語的父親！

　　“雖然今天沒能品嘗到師父的鮮血，讓我覺得有些遺憾，但最後能和師父達成共識我還是很高興的。 ”楊溢在大堂裡踱著步子:“不過還有一件小事，我覺得有必要解決一下，我的二當家之前被人殺了，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這兩位中的其中一位所為……”

　　葉牧和徐成功驟然警覺，全身的肌肉緊繃。

　　“誒。”楊溢扭過頭看著他們，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別那麽緊張嘛，我總說我把二當家當成自己的親兄弟，其實就是騙騙那個蠢書生和手底下那群笨蛋的，你們既然是師父的徒弟，那也就是我的師弟，自然要比那個家夥親近得多，況且，一個廢物，死就死了嘛，不必在意。我之所以提這件事，就是想請二位師弟放寬心。”

　　楊溢雖然嘴上那麽說，可身體周圍散發出的氣息卻完全不是那麽回事。事實上，徐成功感覺自己已經喘不過氣來，他就像一隻被野獸盯上的小白兔，巨大的威壓從天而降，讓他根本無法動彈。

　　“不過呢，話又說回來，我還是想了解一下，究竟是哪位師弟有那麽大的本事，殺掉我的二當家，嗯?”楊溢咧嘴一笑，露出森然的牙齒。

　　“行了，你就不要再嚇這兩個孩子了。”翁鴉九站起身，拎著鐵錘朝這邊走來:“你不就是想為你的人報仇嗎，不如就由我來代勞好了，就當是我翁鴉九的投名狀。”

　　“哎呀呀，這麽逼著師父殺自己的師弟真的好麽。”楊溢臉上露出殘忍的笑容:“不過，他倆還沒告訴我，究竟是誰乾的呢。”

　　“沒關系，既然沒人承認——”翁鴉九的臉上蒙上了一層寒霜:“那就都殺掉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