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謹以此文,獻給全天下所有的父親)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所有人。
“爹,你幹什麽,你瘋了!?”翁子語大聲道。
“你閉嘴!這裡沒你說話的份!”翁鴉九大吼道。
看著翁鴉九一步一步走近,徐成功感覺自己的牙齒都在顫抖,這一刻,當時被翁鴉九一錘砸碎腦袋的恐懼再次籠罩了他。
葉牧上前一步,把徐成功擋在身後,死死盯著翁鴉九的眼睛說:“你難道忘了我們之間的約定嗎?”
“我和死人之間沒有約定。”翁鴉九淡淡地說。
翁鴉九帶給徐成功的恐懼,與青衫文士是完全不同的,如果把青衫文士比喻成一頭外表溫和實則凶狠的餓狼,那翁鴉九就是一頭從雲端俯下身來的驚天巨獸,僅僅是看一眼就會產生深深的無力感。徐成功感覺就像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掐的他喘不過氣來。
他腦中的第一反應就是:逃!
事實上他也正是這麽做的,當葉牧替他擋住翁鴉九的瞬間,他便選擇朝著門外狂奔。
“你想去哪兒啊?”楊溢如同鬼魅般攔住了他的去路。
豆大的汗水劃過徐成功的額頭。
“閃開!”身後突然傳來葉牧的吼聲。
徐成功驚恐地回過頭,只見翁鴉九一腳將擋在身前的葉牧踹開,舉著鐵錘以不可阻擋之勢,朝著他的腦袋惡狠狠地砸來。
前有惡狼後有虎豹,眼前已成死局。
在死亡面前,徐成功的腦海中再次閃過許多雜念,他的嘴角不由得泛起一絲苦笑,都已經經歷過兩次了,我還是無法坦然面對死亡啊……
他閉上了眼睛。
一道勁風從他的耳邊掠過,這感覺就像與大力士暴力扔出的鉛球擦肩而過。
徐成功猛地睜開眼睛,眼神中滿滿都是震驚和不可思議。
翁鴉九的鐵錘繞過了徐成功,他真正的目標是徐成功背後的楊溢!
這一下徐成功終於明白葉牧剛才那句“閃開”是怎麽意思了。
這段時間的訓練起了作用,徐成功立刻反應過來,反手便是一錘,朝著楊溢的左臉掄去。
楊溢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也許也是對徐成功和翁鴉九的嘲弄,他的兩隻手上同時閃出一把短刃,交叉迎擊從正面和左側而來的攻擊,然後騰空一個轉身,將徐成功和翁鴉九踹飛出去。
這一切的發生,僅僅是在電光火石之間。
翁鴉九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原來你早有準備。”
“師父啊,你老是忘記了一件事。”楊溢玩弄著刀尖:“我可是你教出來的徒弟啊。”
原來如此,楊溢沒有和翁鴉九說過一句實話,翁鴉九也從來沒有想過楊溢會放過自己,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有相信過彼此!
這師徒二人,都是有著狼之凶狠,狐狸之狡猾和毒蛇之陰險的老江湖,他們就像了解自己一樣了解彼此,他們是最相知的敵人,他們知道對方不可能輕易露出破綻,所以才不斷地用語言去迷惑對方,企圖在對方放松警惕的那一刻使出雷霆一擊。
“這是我們兩個之間的事,和子語沒有關系,我希望你放他們走,不要為難他們。”翁鴉九在死死盯著楊溢的同時,一步步退到翁子語身邊,低聲在她耳邊說了什麽。
“這是自然,子語小的時候我還抱過她呢,現在都長成大姑娘了啊。”
楊溢雖然嘴上這麽說,但人已經如同鬼魅般掠至翁鴉九面前,
一把短刀狠狠刺向翁鴉九的胸口,然後就在翁鴉九舉起鐵錘抵擋的時候,他卻忽然改變方向,朝著一旁的翁子語筆直刺去! 翁子語頓時驚的花容失色,然後她就感覺被人猛地一推,在倒地的同時,耳邊傳來利刃貫穿胸膛的聲音。
翁鴉九死死抓住楊溢刺進自己胸膛的那隻手,不讓他動彈,與此同時聲嘶力竭地大吼道:“還愣著幹什麽,快走啊!”
翁子語愣愣地看著父親的鮮血流了一地,半天沒有回過神來。
翁鴉九將手中的鐵錘扔給徐成功:“其實比起那小子,我還是更喜歡你,這就當作最後的臨別禮物吧。”
徐成功愣愣地不知所措,一時說不出話來。
葉牧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他冒著被楊溢攻擊的風險,衝到翁鴉九身邊,一把拉起癱坐在地上的翁子語朝著門外跑去,林越和徐成功緊隨其後。
終於回過神來的翁子語朝身後投去一瞥,“爹!”
“滾!!!”面對女兒的呼喊,翁鴉九怒目圓睜,發出如野獸一般的嘶吼。
就是這一聲聲嘶力竭的吼叫,讓翁鴉九的大腦充血,有片刻的失神。可就是這短短的一秒鍾,讓楊溢有了掙脫束縛的機會,他猛地發力,一把抽出翁鴉九胸中的短刃,在狂飆不止的鮮血中,一腳將翁鴉九踹飛了出去,撞翻了牆角的屏風。
楊溢沒有理會逃走的翁子語等人,他只是抹了抹臉上的血,塗在舌尖,津津有味地品嘗著:“師父啊,你還是太天真了,你以為他們跑出這間屋子就沒事了嗎?是,我是答應不為難子語的,但我外面的那群兄弟可沒有答應啊。”
翁鴉九掙扎著從廢墟中站起身,拎著鐵錘的身體搖搖欲墜,他已經連站都站不穩了。
“翁鴉九。”楊溢歎了口氣,這是他第一次直呼師父的名字:“你終究還是老了啊。如果你還是當年的‘碎鐵雷神’,今天至少有五成的把握把我留在這裡。”
“其實從剛才到現在,我一直都沒想明白。”楊溢的臉上露出一抹鄙夷:“你到底為什麽不肯把風雷決和藏寶圖交出來,非要拿命跟我死磕呢,如果你乖乖照做,念在往日的情分上,說不定我還真的會放你和你女兒一條生路。以前的你不是這樣愚蠢的,這也是我曾經最欣賞你的一點,翁鴉九,你是不是老糊塗了?”
“我,能問你一件事嗎?”翁鴉九低著頭問,血水混著唾液從他的嘴裡滲出來,連成絲狀滴到地上。
“什麽?”楊溢一愣。
“你有過孩子嗎?”
“沒有,雖然我和很多女人上過床,但卻不打算留下自己的種,像我們這種注定要踩著無數人的屍骨往上爬的人,怎麽能有孩子那樣的累贅。”
“哈哈哈哈……咳咳……”
楊溢皺起眉頭:“你笑什麽?”
“沒什麽。”翁鴉九搖搖頭:“我只是覺得你有點可憐。”
楊溢似乎被激怒了:“你到底想說什麽?!”
“你沒有孩子,所以也就沒機會成為一個父親,你永遠不了解我作為一個父親的感受,也就永遠不會明白,我為什麽要殺你!”翁鴉九的神情陡然變得猙獰。
這一刻,他行將朽木的身體突然迸發出無與倫比的力量,他如同一頭狂暴的野獸般,咆哮著朝楊溢撲過去,他們扭打,他們撕咬,他們怒吼,他們拳拳到肉,仿佛哪怕只剩最後一枚指甲也要刺進對方的喉嚨,這是最原始的力量與力量的碰撞,不死不休!
翁子語在暴雨中狂奔,凌亂的發絲黏在額頭上,這一刻,她忽然想起了很多被她遺忘的往事。
在她很小的時候,她就非常崇拜爹爹。母親告訴她,爹爹是一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他鮮衣怒馬,放蕩不羈,在一個叫做江湖的地方赫赫有名,人們聽到他的名字,都會嚇得瑟瑟發抖。
而在翁子語自己的記憶中,對爹爹印象最深的是他在酒宴上和朋友一起,痛飲高歌,揮斥方遒,有時候喝的盡興了,爹爹還會把自己抱在懷裡,指著底下的那群叔叔,一個一個的調侃他們的名號。
爹爹也有很溫柔的時候。他會在夏天的夜晚,帶自己去院裡的那棵樹下撲流螢,他會在秋天牽著自己的小手走過彎彎的小巷,爹爹的手掌很大很寬也很粗糙,但她特別喜歡爹爹掌心的溫度。
爹爹的個子很高,所以她騎馬馬的時候總會很害怕,有時候她從後面看爹爹的背影,覺得這個男人是那麽的威嚴,那麽的偉岸,仿佛他無所不能,仿佛只要他在,就沒有人能傷害自己,哪怕天塌下來他都能用肩膀抗住。
那個時候,她就是他的英雄。
可是自從阿娘死後,父親就變了。
他開始酗酒,夜裡經常咳嗽,變得脾氣暴躁沉默寡言,他的背影也不再威嚴不再偉岸,事實上他的背已經被生活壓彎了,變成了一個駝背的老鐵匠。有時候看他坐在黃昏下默默發呆的模樣,翁子語心中還會產生幾分憐憫,她知道,他已經不再是她的英雄,他老了。
可另一方面,隨著年齡的增長,翁子語越來越瞧不起甚至是厭惡這樣的父親,她想去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那座曾在父親威名下瑟瑟發抖的江湖,她想找到屬於自己的真正的英雄。
可是只有到夜深人靜的時候,翁子語才能面對真正的自己,其實她不是想找什麽英雄,也不是想看外面的世界,只是因為爹爹在一天一天的老去,這讓習慣了依賴父親的翁子語越來越不安,她只是想找到一個依靠。
爹爹已經不能再成為我的依靠了,對吧?
忽然,翁子語的眼前浮現出一幅畫卷。
畫面中,父親舉起蹣跚學步的女兒,女兒咯咯地笑,但她還小,所以還不懂得父親臉上的笑容有多幸福。
那個夏夜,男人抱著她坐在參天古樹下,周圍有星星點點的螢火蟲翩翩起舞。他一邊拍著她的後背哄她入睡,一邊輕輕地哼起了一首歌:
月牙彎彎在窗邊,孩子孩子喲快快睡。
香甜美夢縈繞枕邊,願你此生喜樂平安。
翁子語猛然回頭,瞳孔巨震。這一刻,她再次看見了當年的那個背影,他回來了,她的英雄又回來了,他並沒有老去,他的背影依然如山一般偉岸,如山一般威嚴!
翁鴉九怒吼著將楊溢頂到牆上,身後的牆壁砸出蜘蛛網狀的裂痕,然後他暴烈的拳頭像疾風驟雨般砸在楊溢的臉上,鮮血飛濺,血腥至極!
可突然,他的拳頭停住了,身體也不動了。
被打的血肉模糊的楊溢竟然用手貫穿了翁鴉九的腹部,巨大的裂口正在可怕的淌血。
“爹!!!”翁子語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她掙扎著想要衝回去,可是一切都已經無法挽回。
翁鴉九如山一般的身軀轟然倒地。
恍惚間,翁子語突然想起剛才翁鴉九在她耳邊說的那句話。
他說的是:
“對不起,爹爹再也不能做你的英雄了。”
It's not time to make a change
現在還不是做出改變的時候
Just take it easy
請放松點吧別緊張
You're still young that's your fault
你還是太年輕了並不是你的錯
There's so much you have to know
你需要學習的東西還很多
Find a girl settle down
找個女孩安定下來不再浪跡天涯
If you want you can marry
如果你想那麽你可以步入婚姻的殿堂
Look at me I am old
看著我已逐漸老去
But I'm happy
但我卻很活得很開心
I was once like you are now
我也曾像你這樣年輕過
And I know that it's not easy
而且我知道那並不容易
To when you've found
當你發覺
Something going on
外頭有些奇妙的事情時
But take your time think a lot
務必保持冷靜凡事三思而後行
Think of everything you've got
思考你所擁有的一切
For you will still be here tomorrow
因為明天你的人依然會在這兒
But your dreams may not
而你的夢想卻並非如此
How can I try to
我該怎麽和你解釋呢
When I do it turns away again
事實總是和意願背道而馳
And it's always been the same
相似的錯誤
Same old story
歷史不斷重複著
From the moment I could talk
那我能夠說話的那一刻起
I was ordered to listen
我就被要求必須傾聽
Now there's a way and I know
現在路在眼前我知道
That I have to go away
我必須要走了
I know I have to go
是的我必須走
It's not time to make a change
現在還不是做出改變的時候
Just sit down
請坐下
And take it slowly
慢慢去找出解決的辦法
You're still young that's your fault
你還是太年輕了那是你的缺點
There's so much you have to go through
你還需要經歷更多風雨的洗禮
Find a girl settle down
找個女孩安定下來不再居無定所
If you want you can marry
如果你想那麽你可以享受婚姻的幸福
Look at me I am old
看著我我已垂垂老矣
But I'm happy
但我依然開心
All the times that I've cried
每次當我淚流的時候
Keeping all the things I knew inside
我都將這一切深藏心底
And it's hard
這是很不容易的
But it's harder to ignore it
但更難的是要對它視而不見
If they were right I'd agree
我承認有時候別人的生活是對的
But it's them they know not me
但那是別人是他們追求的生活
Now there's a way and I know
不是我現在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That I have to go away
我必須要走了
I know I have to go
我必須得離開
(PS:這首歌本來是沒有的,是我無意中聽到這首《Father and son》,心有感觸,想要加上去,雖然並不切題,但是想表達的意思卻是一樣的。
父母親作為我們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之一,是陪我們一直走過前半生的人,他們或許不信任我們的能力,或許不理解我們穿衣的風格,或者不喜歡我們選擇的另一半,或許在人生路中,並不總是我們背後的支持者。但是我們要知道,他們,是在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當我們發生危險時,會奮不顧身出來保護我們的人,沒有猶豫,沒有理由,僅僅是想,我們能好好的活下去。
但很殘酷的是,他們永遠都無法陪我們走到生命旅程的終點。可能當你意氣風發的在人生路上勇往直前時,他們已經被甩的很遠了,他們只能默默地站在原地,望著你遠去的背影,或眼含淚光,或欣慰淺笑,衝你揮手告別。
當你有一天驀然回首,想要喊一聲爸媽的時候,卻已然找不到他們的蹤影。
之所以講這麽多,不是想要說教,而是真心實意地想要把自己的一點感悟,拿出來和你們分享。如果現在在屏幕前的你,看到這段話也有所共鳴的話,就請你關掉手機,多花一點時間,陪陪父母親,哪怕是打個電話也好,聽聽以前不願聽的嘮叨,講講你們這一路走來,看過的風景。
他們能陪在我們身邊的時間,真的,一天比一天少了。正如星爺電影裡所講的,不要失去後,才追悔莫及。
因為人生路上,沒有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