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山以後,葉牧與徐成功便和翁子語二人分別了。
分別是葉牧提出來的,徐成功事先並不知情,所以當葉牧說出告別的話時,他也是一愣,不明白葉牧的葫蘆裡賣的什麽藥。
對於葉牧提出的離開,翁子語是有些驚慌的,相比起來,林越就顯得淡定了許多,當葉牧問起他們以後有什麽打算時,林越表示,他準備先帶翁子語四處逛逛,看一看世間的繁華,如果翁子語喜歡這樣的塵世,就購置一處田地將她安置下來,如果她不喜歡,就帶她回青嵐宗,看能不能請求宗門的長老收她當一名記名弟子。
總之,他這輩子是不打算和翁子語分開了。
說這話的時候,林越還不忘牽住翁子語的手,一雙深邃的眼眸中滿滿都是情意。
徐成功二人站在山谷的岔路口,目送林越和翁子語的背影漸漸遠去。
徐成功由衷地感歎道:“看得出來這個林越是真心喜歡翁子語的,這對翁子語來說也算是不錯的結局吧,祝他們幸福。”
葉牧沒有接話,只是望著他們的背影,目光如炬。
徐成功頓時察覺到了一絲異樣:“怎麽了,難道我說的不對嗎?”
葉牧沉默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決定點破:“林越作為青嵐宗的內門弟子,他過的日子不說焚膏繼晷,怎麽也不會是北窗高臥吧?可在長達半年的時間裡,他竟有一半的時間都在村子裡,你難道就不覺得奇怪嗎?”
徐成功訥訥地說:“可能是因為他太喜歡翁子語了,所以寧可耽誤修行,也要多花點時間陪在她身邊也說不定啊?”
這句話脫口而出的瞬間,徐成功自己心裡也開始沒底了。
是啊,以他的人生閱歷來看,為了愛情舍棄一起,是二十出頭、血氣方剛的年輕小子才乾的出來的事情,可他林越怎麽看都不像一個沒有城府的愣頭青。甚至恰恰相反,他謙謙君子溫潤如玉的外表下,透著一種圓滑處事抑製性情的味道。
“我再問你,那林越的父母家人也都在村子裡,按理說他們也應該遭到了飛影賊的毒手。”葉牧扭過頭,直視徐成功的眼睛:“可是自始至終,你可曾在林越的臉上看到過一絲一毫的痛苦?”
經過葉牧的一番點撥,徐成功猛然想通了其中的關節,但他並沒有感到醍醐灌頂,而是冷汗直流。
“也許他確實不在乎家人的死活,也許他只是在外人面前強忍悲傷,可不管這兩種可能哪一種屬實,結合他後面一系列舍生忘死保護翁子語的行為,都可以證明這一個極其可怕的人,而且我敢肯定,他的目的絕不單單是為了愛情!”
“那他冒這麽大的風險……到底圖什麽呢?!”徐成功感覺背後涼颼颼的。
其實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那些突然跳出嚇你一跳的妖魔鬼怪,而是那些乍一看沒有什麽,但仔細一想就會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也就是人們通常說的細思極恐,越往深處想越汗毛直立……
現在葉牧就讓徐成功體會了一把什麽叫做細思極恐!
“你仔細回想一下,剛才林越在脫離險境之後,在他所謂最心愛的女孩面前,問的第一句話不是翁子語的安危與否,而是翁鴉九有沒有留給她什麽東西……如果說翁鴉九真的給翁子語留下了什麽很珍貴的東西,你覺得會是什麽呢?”
“你是說……【風雷決】!”徐成功失聲叫道:“林越費盡心機接近翁子語,就是為了得到翁鴉九壓箱底的【風雷決】!”
葉牧點點頭:“如果我沒猜錯的話,
翁鴉九傳授給我們的只是【風雷錘】的皮毛,而【風雷決】才是【風雷錘】真正的奧義所在。作為青嵐宗的內門弟子,林越要了解這些隱秘並不難,以他的手段,再加上翁鴉九並不介意自己的錘法外傳,林越要學會【風雷錘】是很容易的事情,可是要想拿到翁鴉九的秘傳,習得完整的風雷錘法就沒那麽簡單了,所以他唯一的突破口,就在翁鴉九視若珍寶女兒身上。” 徐成功望著林越和翁子語遠去的背影,眉頭緊鎖,他已經開始擔心起翁子語的未來,將自己的人生寄托在一個狼子野心的家夥身上,傻子都知道是一件極度危險的事情,可能他前一秒為了攫取你身上的利益還在與你海誓山盟,下一秒就為了更大的利益將你出賣。
徐成功忽然想到了什麽,眯起眼睛質問道:“你是不是早就看破了一切,可你為什麽不早說,你這不是翁子語往火坑裡推嗎!”
“你好像搞錯了一件事吧。”葉牧的臉上只有冷漠:“我不是正義的夥伴,也不是什麽超級英雄,更不是想要普度眾生的救世主。我之所以幫助你安全通過新人劇本,是因為我有我的目的,至於翁子語是不是往火坑走,下半生過的怎麽樣,跟我有什麽關系?
徐成功看著葉牧沒有絲毫溫度的眼睛,張大了嘴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他忽然想起曾經和葉牧的一段對話:
“你真是個好人。”
“以後你就不會這麽覺得了。”
所以說那時候其實不是他傲嬌著不願意承認,而是他確確實實沒有想過要做一個好人。
就在徐成功心中五味雜陳的時候,眼前忽然一片漆黑。
不是徐成功閉上了眼睛,而是整個世界在頃刻間陷入了一片黑暗。
“什麽情況!”徐成功驚慌失措道。
“看你的正前方。”身旁傳來葉牧淡淡的聲音。
徐成功定睛看去,只見眼前如濃墨般粘稠的黑暗中,忽然出現了一縷亮光,這縷亮光不斷的放大,最後徹底佔據整片視野,就像是漆黑電影院中忽然亮起的大熒屏。
眼前的景象逐漸清晰,那是一幀一幀的畫面嚴絲合縫的連接在一起,真的就像在影院看電影一樣。
“這是……”徐成功睜大了眼睛。
“這是劇本的尾聲,別說話,耐心看。”
熒幕上的夜空繁星點點,還可以聽到草叢中傳來的夏蟲鳴叫,給人的感覺就像身臨其境一般。
一道身影緩緩走到一棵參天古樹下,倚著粗壯的樹乾抱膝而坐,那是換了一身衣服的翁子語,只是她那張俊俏的臉上是那麽的憔悴,背影看起來有些形單影隻。她的身體蜷縮成一團,就像一隻受盡了心傷的小貓。
“那個人渣果然還是把她拋棄了嗎!”徐成功憤憤不平道。
“也許是他發現自己想要的東西並不在翁子語身上,自然也就沒有再帶著這個累贅的必要。”葉牧輕聲說。
翁子語取下胸前那枚月牙吊墜,從中間將其擰開,裡面竟然是空心的,還有一張極其微小的絹帛。
翁子語將絹帛展開,鏡頭緩緩移過去,只見絹帛上隻用小楷寫了兩個字:樹下。
她呆呆地望著那兩個字,出神了半晌,然後坐起身,用那雙細膩白皙的柔荑挖起了地上的泥土。
很快,一包用青色綢緞包裹的東西出現在了眼前。
翁子語打開包裹,裡面是兩張紙,一張是林越夢寐以求的【風雷決】,另一張,是大名鼎鼎的疾風魔影團寶藏的藏寶圖殘卷。
眼淚,悄無聲息地劃過臉龐。
螢火蟲在周圍飛舞,一陣輕柔的晚風拂過,靜謐的夜幕下,忽然響起很輕很輕的歌聲:
月牙彎彎在窗邊,孩子孩子喲快快睡。
香甜美夢縈繞枕邊,願你此生喜樂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