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當了。”葉牧低聲說。
徐成功一愣:“什麽上當了?”
“我們被翁鴉九騙了,他根本就沒想要活著離開這裡。”葉牧說:“安全下山後,傳授我們【風雷決】什麽的,都是騙人的。”
“騙你妹啊,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趕緊把人攔住啊!”徐成功大吼道,他幾乎是強忍著,才不讓自己的眼淚落下來。
“其實比起那小子,我還是更喜歡你。”
徐成功握緊了手中的鐵錘,一行紅字出現在眼前:
【物品名】:老鐵匠的實錘
【材質】:由於你未開啟物品鑒定技能,此項未知
【用途】:由於你未開啟物品鑒定技能,此項未知
【品質】:由於你未開啟物品鑒定技能,此項未知
【備注】:不要以為你的小胳膊小腿兒能拿動它。
徐成功抹了抹臉上的水,不知道是雨還是淚。
師父你放心,你交代的事情,我一定辦到!
他大步走到翁子語面前,“啪”地一個耳光,將這個拚命掙、扎想要衝回去的女孩扇倒在地。
“你難道想要讓你爹白死嗎!啊?”
徐成功站在暴雨中大吼大叫,活脫脫像一隻走投無路的困獸。
葉牧和林越都選擇了冷眼旁觀。
翁子語根本不理會徐成功的打罵,她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如瘋魔一般往回衝。
徐成功哪裡肯讓她如願,他一把攥住翁子語的手,就像失去耐心的大人面對一個站在玩具店前走不動道的孩子一樣,全然不顧她的反抗,硬生生地拖著她往前走。
“你們倆還愣著幹嘛,幫忙啊!”徐成功大吼道,其實他自己現在又何嘗不像一個瘋子呢。
翁鴉九仰躺在地上,奄奄一息,他顛倒過來的視線中,隱隱可以看見徐成功等人的背影漸漸遠去,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你是真的老了。”楊溢低頭看著這個瀕死的老人,眼中無喜無悲,這是他今晚第二次說類似的話。
“我還有最後一個請求。”翁鴉九氣若遊絲:“能不能……讓我再喝一口……桂花酒……”
“你說這個?”楊溢拿來一個酒壇,打開蓋子放在鼻前,深深地吸了一口:“酒確實是好酒。”
楊溢一臉冷漠,將酒一點一點的澆在翁鴉九臉上:“只是給死人可惜了。”
翁鴉九的嘴巴微微開合,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他看見的應該不是惡鬼索命,因為他的臉上浮現出了很多年都不曾有過的笑容。
是你麽阿瑩?
你來接我了啊……
三個大男孩幾乎是脅迫著拚命掙扎的翁子語,在一個大雨滂沱的夜晚艱難跋涉。可他們剛走出鐵匠鋪沒多遠,就被一夥守在外面的飛影賊發現了。
面對強敵環伺,徐成功的臉上只有岩石般的堅毅,也許是翁鴉九的那把鐵錘給了他力量,此刻他已無所畏懼:“葉牧你帶子語先走,我和林兄斷後。”
林越手握長劍,和徐成功背靠著背:“我們很快就會趕上你們。”
葉牧點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麽,他背起已經哭到麻木的翁子語,借著昏暗的夜色和滂沱的雨幕消失在密林中,那裡有這一條通往山下的秘密小路。
徐成功握緊了鐵錘,手上青筋暴起,漆黑的錘身周圍隱隱有雷電湮滅:“來吧,雜碎們!”
……
這條秘密小路葉牧和徐成功事先已經勘察過,
雖然坑坑窪窪還布滿荊棘,但好在坡度並不大,沒有想象中那麽難走。但如此凶猛的雨勢卻是他們始料未及的,暴雨讓能見度變得很低,原本堅硬的山路在暴雨的衝刷下變成了泥潭,葉牧的行動遲緩了很多,他每走一步,都要花費巨大的力氣繃緊下盤,才能勉強穩住身形。這還沒走到一半,他就已經被弄得遍體鱗傷。 但其實葉牧更擔心的,是翁子語的狀態。
由於他並不是執行這個劇本的夢魘獵人,所以他看不到任務執行的進展,劇本發布的最終任務是“保護翁子語安全下山”,如果翁子語在下山之前死了,無論什麽原因,都算任務失敗。可他現在又沒法停下來查看翁子語的狀況,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聽到翁子語發出聲音了,女孩子本來就相對柔弱,很難經得起這種暴雨的摧殘,再加上經歷了那麽大的變故,身體和心靈受到雙重打擊,很可能因為經受不住而休克,而這恰恰是最危險的。
“你還好嗎?”葉牧試著和背上的翁子語搭話,雖然在他開口的同時,一枚鋒利的石子穿破草鞋,扎進了他的腳心,可他連哼都沒有哼一聲。
翁子語沒有說話,但葉牧能感覺到她抓著自己肩膀的手一緊,葉牧心裡稍安。
“其實你也不用太自責,這不是你的錯。”
“你說我是不是個壞女兒,很壞很壞的那種。”翁子語輕聲問。
“你是不是個壞女兒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爹爹一定是個好父親。”葉牧略一猶豫:“其實我也有過一個很珍惜的人,就像你爹爹珍惜你一樣。”
“然後呢?”
“她死了。”
翁子語一愣。
“其實我就是想告訴你,像我們這樣的人,生平最大的願望就是希望自己珍惜的人能好好的活著,沒有什麽能比失去珍惜的人更讓我們痛苦,所以無論怎樣,你都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只有這樣,你爹爹才能在另一個世界睡得安穩,過得安心。”
翁子語沒有回答,葉牧也就沒有再說話,他只是用力地把翁子語往肩上聳了聳,然後繼續深一腳淺一腳地踩過濕漉漉的泥潭。
他每走一步,便留下一個混雜著幾絲血跡的腳印。
當葉牧成功達到山下的時候,天已經破曉了。下了一夜的暴雨終於了減弱的趨勢,葉牧和翁子語坐在一棵樹下,嫩綠的枝頭上滑過一滴水柱,林中傳來幾聲不知名鳥兒的清啼,天地之間彌漫著一種黎明前的幽靜。
葉牧忽然抬頭,視線中兩道狼狽的身影由遠及近,逐漸清晰。
是林越和徐成功,他們成功擺脫了飛影賊的圍捕,及時趕上了葉牧他們。
林越一個健步衝到翁子語面前,將旁邊的葉牧隔開,滿臉關切地問:“小語你沒事吧,我很擔心你!”
徐成功虛脫般的倒在葉牧身旁,盡管遍體鱗傷,但好在傷勢不重,察覺到葉牧投來的詢問目光,他隱晦地朝葉牧點了點頭。
是的,在剛才趕路的過程中,徐成功已經接到了劇本提示。
【任務完成】:等待飛影賊進攻,保護翁子語安全下山。
“小語你放心,我以後一定會好好保護你的。”林越繼續在噓寒問暖,海誓山盟,可他忽然話題一轉,有意無意地問了一句:“誒對了,翁伯伯臨終前難道沒有交給你什麽東西嗎?”
聽到這句話,徐成功心裡一動,可他還沒聽到翁子語的回答,只見一旁的葉牧忽然站起身。
“怎麽了?”徐成功下意識地問。
“我們可能有麻煩了。”葉牧直視前方。
徐成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頓時被一股巨大的絕望籠罩,一旁的林越和翁子語也是面色慘白。
飛影賊!他們終究還是追上來了,而且至少不少於三十人,要知道,之前光是十個人就已經讓林越和徐成功使勁渾身解數才僥幸逃脫,更何況經過一夜奮戰,此時他們已經筋疲力盡了。
現在擺在他們眼前的,是一盤死局,他們已經無路可逃了。
我已經很努力了……可終究還是逃不過這個結局麽……徐成功忽然覺得很疲倦,可緊接著,他就聽見耳邊傳來葉牧的聲音。
“不過好在新人劇本已經結束,我也不再受到限制, 所以……問題不大。”葉牧一邊喃喃自語著,一邊緩緩走向人多勢眾的飛影賊。
接下來的三分鍾,徐成功見到了讓他終身難忘的一幕!
只見葉牧的背後憑空出現了兩把十字交叉的黑鞘長刀,刀鞘上印著繁複詭異的曼陀羅花紋,隨著葉牧將兩隻手按在刀柄上,一種極端危險的氣息蔓延開來,就像黑暗中的巨獸輕輕呼出的鼻息。
僅僅是眨眼的工夫,葉牧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只能依稀感覺到衣擺蕩開空氣的痕跡。
忽然,空中傳來一聲驚雷般的轟鳴,葉牧拔刀了,那轟鳴聽起來是一聲,其實是兩個拔刀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嚴絲合縫!
緊接著,眼前便閃過數十道青色的刀光,其實說是刀光,乍一看更像是數十道空虛的寒氣,在眼前一閃而過!
畫面在這一刻仿佛定格。
砰砰砰!
伴隨著一連串身體裂開的響聲,數十道黑色的血霧在空中炸開,看上去極其震撼!
葉牧手持雙刀站定,這一刻徐成功等人終於看清他手上持有的兵刃,刀身上緩緩滴落人類的鮮血,刀鋒的弧線是那麽優雅那麽漂亮,帶著一種森然的質感,但是盯著看久了會讓人感到毛骨悚然……徐成功感覺這兩把刀……好像都是活的!
三十多具屍體紛紛倒地,他們不是沒有反抗,而是從頭到尾根本就沒反應過來。
這與其說是一場一個人對三十人的屠殺,不如說是一場究極華麗而又血腥的藝術表演,而這場演出的主角正站在細雨中,微微昂首,臉上的落寞如櫻花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