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鏡的湖面倒映著萬裡無雲的藍天,一條竹筏越來越近,定睛觀望是一個純白麻衣僧袍的年輕和尚,他筆直的站在竹筏上手裡持有一本菩提經,精力集中,仿佛身心都融入了書海之中,忘我的神情似木雕泥塑一般。
水中的倒影渲染之下讓人覺得他脫離了凡塵之外,這條竹筏自行前進,讓人覺得不可思議,隻到近前才發現那是一條水獸,黃褐色嫩滑的皮膚尖尖的頭部有鰭尾,和善的眼睛,肥嘟嘟的甚是可愛,好似淡水豚。
紫磨公主喜出望外,不由自主的喊道:“小金豚,紫磨想死你了!”
那條水獸發出悅耳動聽的樂聲,加快了遊行的速度,只聽年輕和尚輕聲道:“阿彌陀佛,妙真打擾各位施主了,這就先行離去。”
只見他輕輕一躍好似一縷清風撫過,落在了岸邊,足以讓天下女子嫉妒的絕世容顏著實讓人驚豔,魏紫星和龐封同時看了看自己水中的倒影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魏紫星短暫一愣恢復如常,笑道,“野有死麇白茅包之,有女懷春吉士誘之!”
“罪過!”妙真雙手合十微微點頭,說罷飄然而去。
紫磨公主狠狠瞪了魏紫星一眼,轉而衝德賢郡主說了聲:“你把那小子調教好點行不?酸不酸?”
德賢郡主手足無措,“這……我……他。”
“真服了你。”紫磨公主追了過去,“妙真,你等等我呀,好不容易才見面你跑什麽?”
龐封隨口來了一句,“多事!”魏紫星鬱悶了好幾天好不容易來了點興致,瞬間被澆滅,歎息道:“這年頭好人難做。”
說話間德賢郡主和那位剛柔並濟的公主把此二人拋在身後,於是隻好快步追了上去,這皇帝老子的心還真大,一個寶貝疙瘩就這樣的放心交給自己?魏紫星搖了搖頭。
走了約四五裡路程一行四人遠遠看到了一座青煙繚繞的廟宇,台階下一個掃地的小和尚低著頭一絲不苟,直到他們四人到了跟前方抬起頭來,小和尚像是見到了惡魔似的,丟下掃帚玩命往裡面跑,一邊跑還一邊喊著,“不好了師父,快…快點出來!”
“無塵,你整天一驚一乍的見鬼了不成。”一個四旬左右的僧人出了僧房,這個僧人生得濃眉大眼,一臉的絡腮胡,看起來精氣神十足。
“比鬼還要可怕……快……快點通知住持方丈。”被稱為無塵的小和尚上氣不接下氣,臉色煞白。
這個中年僧人見到他這個樣子知道心裡開始犯嘀咕,青天白日的何方妖孽作祟!
心念一動剛要出去,紫磨公主風風火火的來到院內,冷笑道:“悟性大師,你這是要去哪裡?”
中年僧人僵住了,腦子飛轉過後擺出一臉的堆笑,“原來是女施主到了,只是這紅葉寺不便留女客,四位還是一同回去吧!”
紫磨公主惱怒道:“上次剛來的時候散你們那麽多香油錢怎麽不攆我們走?”
“女菩薩,你就行行好放過敝寺吧,那些錢我們都不要了,只求你們早些離開,算貧僧求你們了。”悟性大師哭喪著臉和先前判若兩人。
“少廢話,快點讓妙真出來。”紫磨公主開始往裡面硬闖,龐封和魏紫星給她開道,“我看誰敢阻攔。”
悟性大師像霜打的茄子,瞬間蔫了吧唧的,搞不好出現刀兵之禍,雖然他不知道眼前女子是何來歷,但是她那些惡奴的手段對他來說再清楚不過了。
這時候來了一群僧人簇擁著一個披著木棉袈裟的老者疾步而來,
瞬間把四人圍了起來,老者說道:“女施主莫要強人所難,佛門清靜之地老納不願大動乾戈。” 此話一出帶著盛氣凌人警告之意味,這讓紫磨公主有些氣不打一處來,於是吩咐道:“你們不管什麽辦法,務必在三日之內把這座廟給拆了,我就不信了,你這群和尚還能翻了天不成?”
全院僧人進入一級備戰狀態,掃帚木棒紛紛拿起列開陣仗,紫磨公主一聲令下,“誰要是阻攔給我往死裡打!”
龐封徑直走了過去,僧人竟然讓開了一條道來,只聽到一聲阿彌陀佛,赫然是妙真走了出來,“女施主想要怎麽做才能放過敝寺?”
眾位僧人怒目而視,本能的護住走出來的妙真和尚,生怕丟了似的,那許願池裡一層層稀裡嘩啦的銅錢可都是這位妙真的功勞,世人與紅葉寺裡的香火情可不單單是看在佛祖和這山上的美景這麽簡單,倘若妙真一走,可等於把自家的飯碗給扔出去了。
方圓百裡誰不知道紅葉寺出了一個極品美僧渡人渡己佛法無邊,收留女香客是常有的事,在這邊境動蕩之處混口飯吃不容易,在紫磨公主初來乍到之時還不是當作財神爺供奉著。
這幫和尚滿口的禮教仁義寺規戒律,來不得半分褻瀆,高尚節操讓人佩服至極,時刻念叨著所謂的四大皆空,悲天憫人。
遊賞而來的香客見到這個陣仗早都唯恐避之不及,恐怕遭來池魚之禍,已經有幾個落單的人被龐封暴揍了一頓。
紫磨公主見到心上人來了拉下的臉和煦起來了,眉眼笑意道:“妙真,你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只要你答應我的條件任何事都好商量。”
“女施主請講,小僧照辦就是了。”妙真漠然。
“這就對了,早知如此何必當初,你隨我們入京,那裡可是遍地黃金,只是想請你開壇講經弘揚佛法,你不應該埋沒在這不見天日的邊陲小地方。”
“佛渡有緣人,願女施主早日脫離苦海,妙真在這裡領受佛祖的旨意,願意渡你!”
紫磨公主掩嘴一笑目不轉睛的盯著妙真那張驚世容顏,“人生苦短,切莫長籲短歎,有時候苦也是美的享受,你有沒有這樣的體會,人生中還有些美妙的滋味你都不曾體驗過,你又怎能輕易說那是苦海?”
妙真靜如處子,低頭道:“世間萬物一切相皆是虛妄,只有放下才是極樂淨土,太過著相不可取。”
“你可敢以身踐理?既然你認為我是虛相,那又何必怕我?”紫磨公主說話間向前邁進近在咫尺,女子體香氣息縈繞著妙真。
魏紫星邪魅一笑,“有趣!”
龐封面癱,渾身殺氣分毫未減!
紫磨公主如願以償的帶走了妙真,他到了京城之後會是一番什麽樣的景象,紫磨公主想象不出,妙真的四字真言隨遇而安。
這次順利帶走妙真實在出乎她的意料,她猜測是把中了命脈,貪婪的軀殼套上了一層仁義道德的外衣,安放的不露聲色,這次她的供奉加重了五倍。
住持方丈智善嘴唇孱動,手裡的念珠不停的攆動著,坐在蒲團上閉目養神,這個從小看著長大的弟子離去讓他心裡空落落的。
真的是他貪財嗎?不過是想讓寺內的眾人生活上好一些罷了,妙真這次去往京城必有一番作為,紅葉寺的聲望應該會蒸蒸日上,為天下人所熟知,也可以帶來更豐厚的利潤,他上回拚命阻攔妙真,可這回只是象征性的做做樣子,是他看開了嗎?還是覺得將要到來的名利蒙上了他的雙眼。
“師父,你就這樣放妙真走了嗎?”那個濃眉大眼的大和尚進了佛堂,神色帶有不甘。
”不讓他走難道等著他們一把火燒了寺廟?”住持方丈微微睜開眼睛,聲道細弱蚊蟲一般,“你有更好的辦法嗎?”
大和尚悟性張口結舌, “這…這…唉!”他本想說集合全寺的僧人跟他們拚命,話到嘴邊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住持智善聽到悟性離去的沉重腳步聲,深深歎了口氣。
魏紫星四人準備返京,妙真常年待在寺廟裡不善騎馬,只能雇了一輛馬車,紫磨公主趁機鑽了進去,她示意德賢郡主的時候,德賢郡主搖了搖頭,花容上的愁緒少了幾分,再說了她這個身高進了馬車佔空間暫且不提,為免有做燈泡的嫌疑。
德賢郡主看著魏紫星有些不大自然,這種相處的氛圍頗為尷尬,就像陌生到沒話聊的那種,“魏護衛,你……好了嗎?”
“好了。”
然後話題繼續不下去了,雙方雖然挨著,卻有一種無形的距離把兩人隔開。
她總覺得魏紫星再躲著她,可自己有困難的時候又不管不顧的來幫助自己,他總給德賢郡主一種若即若離的感覺,而這種感覺更讓人心癢難耐,輾轉反側。
騎馬欣賞著沿途的風景,德賢郡主別過臉去眺望遠方,魏紫星轉頭和身後的龐封閑聊著,小到哪種牌子的酒,大到未來能做多大的官兒,可那個龐封是滴水不漏,像是在應付自己,這讓魏紫星覺得很無趣。
這天夜裡紅葉寺突然起了大火,四周的紅葉被炙烤的更加鮮紅,好好的香山美景火紅的像是一個煉獄。沒來得及出逃的僧人葬身火海,化作一具具焦炭,哭喊聲撕心裂肺,觸目驚心!
大火撲滅了,一夜之間整座寺廟只剩下傾塌的山門,參差不齊的黑色矮牆,還有無盡的悲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