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狂食之後,楚羿與牧小釵兩人背面相向,靠坐在一顆樹下小憩。
兩人在樹乾一左一右,陽光透過的樹葉的間隙灑在他們臉上,畫出一副斑駁的圖案,而下一刻,便會隨著嘩嘩作響的樹葉不斷變幻,隨意移動繼而再分割再組合,形成各種奇怪的碎光。
張開五指擋在眼前,楚羿眯著眼,透過手指的縫隙望向太陽,臉色一副捉摸不透的表情,不知在想寫什麽。
“楚羿,你在想些什麽……”
隔著樹乾,牧小釵沒聽見什麽聲響,忍不住開口打破了林中的平靜。自她上山以後,就很少見到楚羿這般安靜過,聲音中隱隱有些好奇。
聞言,楚羿收回手掌,眼睛一轉,嘴角便歪著笑了起來,似乎想到了什麽好玩的事情一般。
下一刻,只見楚羿臉色一變,“唰”的一下蒼白了起來,右手握拳狠狠的在自己胸口錘了一下,緊接著便是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手腳也來回抖動抽搐,整個人變成一副難受到不能自抑的狀態。
“楚羿,你怎麽了?”
聽到胸口的聲響,牧小釵便急忙起身繞到楚羿這邊了,看到這般情形,牧小釵更是一臉的慌亂,關切的開口問道。
“我……我有病……似乎沒有心跳了……你聽一下……”楚羿一臉痛苦的擠出一句話。
聽到楚羿的回答,牧小釵沒有多想,立即跪坐下去,將腦袋緊貼在楚羿胸口,聚精會神的側耳傾聽著。
“咚咚……咚咚……”
入耳之音,便是陣陣強有力的心跳,而且牧小釵覺得似乎楚羿的心跳比尋常人還要快上幾分,頓時疑惑了起來,正要起身發問,忽然,一雙纖而有力的雙手從後背抱住牧小釵,環繞在她的肩上,隔著薄衫,牧小釵能清晰的感覺到楚羿的手臂和掌心傳來的溫熱。
趁著牧小釵愣神之際,楚羿迅速低首,鼻尖緊貼著牧小釵潔白的頸部,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一副奸計得逞的模樣:“哈哈……書上寫的沒錯,靠近女子之時果然有幽香襲來,令人不能自拔啊……”
“楚羿,你放開我……”牧小釵再笨,此刻也已然知曉是楚羿故意戲弄她,當即便用力抵抗,想要從楚羿的魔爪下掙脫開來。
隻是,牧小釵雖然奮力掙扎,但卻無法集中精神,頸部那股熱氣還未散去,猶如羽毛般癢癢的,撓的她心窩亂顫,感覺仿佛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一般,用不上半分。
“你不是想知道我剛剛在想什麽嗎,你別動我就告訴你?”楚羿眉眼一挑,面帶壞笑的對牧小釵說道。
“什麽?”
果然,每個人的好奇心都是蠢蠢欲動的,楚羿說完之後,牧小釵果真就放棄了掙扎,乖乖的躺再楚羿懷裡,斜目朝楚羿望去,睜著一雙滴溜溜的大眼睛靜靜的等待著他的下文。
“我在想,你走之後,這楚山上下誰還能陪我玩……”楚羿說著,言語中含有幾絲淺淺的無奈。
牧小釵聽完,身軀一顫,直勾勾的盯著楚羿的眼神一動不動,美眸間竟騰起一層薄霧……
……
日暮漸涼,林間不知何時也起了霧氣。
遮蓋了眼。
也遮蓋了心。
……
美好的時光總是特別短暫,就在楚羿與牧小釵兩人日日為伴,玩耍嬉鬧空隙間,時光悄然流逝。
幾日後。
端坐在演舞台邊緣,楚羿正拉著牧小釵在聽一眾土匪講述世俗內有趣的奇聞異事,
不時有哄笑聲從中傳來。 忽然,牧小釵感覺傳訊玉簡內有一道訊息傳來,探查之後,頓時臉色的笑意止住了,取之而來的是一副淡淡的落寞神情。
似乎猜到了是什麽事,楚羿也是不再言笑,靜靜的凝望著牧小釵。
“唰!”
不知何時,古安玉的身影出現在了演武場,拉起兩人身影一閃,便直接掠向楚山山門外。
“小釵姑娘,你宗門之人到了。”落地後,待兩人穩了穩身形,古安玉一臉複雜的看著牧小釵說道,不知為何,牧小釵隻是輕輕的抿了抿嘴唇,卻沒有作答。
片刻後,就見一白袍老者禦空而行,直奔山頂而來,速度奇快無比,隻用了幾個呼吸的功夫,便踏進了山門,看都不看場上的其他人,腳步直奔牧小釵而去:“小姐,我奉掌門之命前來接你回家……”
“嗯。”
遲疑了一瞬,牧小釵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乖巧的移步到老者身後。
正準備直接起身回程,老者的目光不經意的掃過古安玉,忽然渾身一震,小心翼翼的收起了故意外放的氣息,彎了彎背脊,正色朝古安玉抱拳道:“前輩,感謝你們救了小姐,請贖老朽眼拙,有眼不識泰山,差點冒犯了前輩與這山上眾人,還望前輩海涵。”
原本,老者以為這就是一座尋常的山峰,連招呼都懶得打就準備帶走牧小釵,誰知僅僅看了古安玉一眼,老者就心神大震,感覺目光仿佛撞上了一座大山,當即便不敢再逞強,放低姿態朝著古安玉行禮。
深深的看了一眼楚羿,古安玉輕歎一口氣:“相見即使有緣,能救她我自然是要救的……行了,你們回去吧”
見古安玉沒有怪罪自己,老者如蒙大赦,當即便是又一行禮,才拉著此時如同機械般木訥的牧小釵沿台階一步步朝山下走去。
這世界就是這樣,強者為尊,老者上山時禦空而行,下山卻不敢再作造次,隻敢一步步走下去。
從頭至尾,楚羿都沒有說一句話,隻是面無表情的望著牧小釵的背影一步步遠去,就在即將要塔下第十三處台階的時候,牧小釵忽然甩開老者的手心,猛地轉頭望向楚羿,眼眶生起霧氣,似是委屈道:“楚羿,你以後會記得我嗎?”
少年少女,相隔十三道台階,就這樣彼此望著。
四下無聲。
目光緊緊盯著牧小釵好一陣子,楚羿突然揚起嘴角,擺出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咧嘴道:“肯定不會的,你走之後,我還會再劫一個壓寨夫人的,一定比你好看百倍!”
說著, 楚羿裝作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轉身離開,走了幾步,才停下身子,回過頭來,眼神已滿是失落,望著消失在山道拐角處的俏麗身影,一言不發……
……
山道上,行了甚遠,老者才放松下來緊繃的精神,感慨萬千:“修真界果然是臥虎藏龍,隱匿之修層出不窮……想不到這小小的山頭,竟然有如此境界之人,我竟然看不透絲毫……。”
牧小釵卻沒吱聲。
見牧小釵沒有回答,老者一愣,隨即便將這事拋之腦後,面帶寵溺之色的繼續追問道:“小姐,你在山上這幾日,沒有受到什麽委屈吧?”
對於方才牧小釵朝著楚羿的提問,老者完全閉口不談,在他看來,那隻是少男少女一時的欽慕,時間一久便會變淡,刻意提及反而會引起牧小釵的反感。
不問還好,老者一發問,這些時日裡發生的一幕暮全都從牧小釵腦海裡蹦了出來,第一次上山被楚羿強吻……被楚羿恐嚇……被楚羿欺負……與楚羿作伴的情緒,種種回憶,皆是那個少年的影子,想著想著,牧小釵忽然就委屈了起來,腳下的步子頓住不動,眼淚在這一刻宛如斷線的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無聲淚下。
老者見狀,一下子慌了神,可任憑他怎麽安撫,對牧小釵來說都無濟於事。
哭著哭著,猛然間,牧小釵直接轉身,雙手作喇叭狀捧在嘴邊,仿佛要用盡了此刻的全部力氣般朝著山頂奮力喊去,一直不敢直稱的那個名字,也在這一刻終於喊了出來。
“楚賴兒,你這個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