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廣朝看來,楚羿只是一名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少年,仗著不知在哪學到點煉器皮毛便肆意炫耀,想要以此討得牧小釵的歡心,這樣的弟子流雲宗上數不勝數。
銘文之事,豈是想想這麽簡單。
就連廣朝自己,也不敢說對武器銘文信手拈來,畢竟銘文需要融合符文手段,廣朝乃主修煉器,平日裡也是多以煉器為主,碰巧哪日福至心靈,心有所悟之時才會伺機為武器銘文一次。
……
石室中間,楚羿不知道自己已經被貼上了標簽,仍是全神貫注的觀察著火爐與平台,好一陣子後才翻開掌心,將四件形態各異的武器取了出來。
四件武器,秦老八的是一柄狼牙棒,向衝的是一件長刀,周宇和劉雲山的都是長劍,只不過造型與尺寸有些不同。
這一幕看的廣朝眼角又是一陣抽搐。
一次性就要連續銘文四件武器,連他都不敢如此托大,放眼整座葬雲崖,恐怕只有首座可以辦到,真不知道眼前的少年哪來的勇氣。
現在楚羿能不能銘文他已經不關心了,更多的則是心疼自己的煉器工具,可別被楚羿折騰的一塌糊塗。
不過廣朝畢竟乃是百器堂的堂主,身為上位者,自然有其威嚴,承諾了允許楚羿進來銘文,忍了忍,廣朝最終還是沒有發作。
另一邊,只見楚羿一甩手,那件長刀被其靈力包裹著率先被拋向火爐,懸浮在火焰之中上下翻轉,以確保整個刀身都能均勻受熱。
銘文雖然是對成品武器的二次改造,並不代表沒有風險,若是操控不當,致使武器受熱不均,無法平衡,一不小心便將好端端的武器毀了的大有人在。
烈火煆燒了約莫半柱香後,整個刀身便逐漸變得通紅,隱隱可以看到一層灰色層狀物品覆蓋在其表面,刀身越紅,看起來越是明顯。
“這應該是武器煉製之初留下的雜質……也罷,順便將它們去除吧,否則或多或少都會影響靈力運轉。”如此想著,楚羿一手執鉗,一手握錘,將長刀放在石台上敲打了起來。
這麽做的原因,也是因為楚羿手癢難耐。
一直以來,楚羿都是在腦海深處觀摩學習煉器之法,雖說小有所得,但卻從未實打實親手煉製過武器,此刻雖然只是剔除雜質,但也是個機會,借此略微滿足一下楚羿的心願。
“蓬!”
第一錘落下後,石台上火花四濺,整座石室內都回響起巨大的碰撞聲。
頓了一下,楚羿似乎在回想方才落錘的那種感覺,然後才揮出第二錘,第三錘,第四錘……
“蓬!”“蓬!”“蓬!”“蓬!”“蓬!”……
空曠的石室內,楚羿落錘的速度越來越快,不一會便維持在一種極快的頻率之中,便如同奔雷呼嘯一般迅猛乾脆,錘子夾雜著低沉的呼嘯聲砸在長刀上,撞擊聲不絕於耳。
每一擊落下,都會有不少雜質被震落,而後激蕩開來,一旁燃著的火苗,都被這股力量衝擊的忽高忽低,陷入一種奇異的規律之中躍動不止。
“這是……什麽手法……”廣朝陷入了震驚。
從一開始,楚羿駕輕就熟的為長刀升溫,到現在剔除雜質,楚羿這一道流程竟然毫無差錯,讓他挑不出半點毛病。
雖然剛開始楚羿落錘的時候略顯生疏,可緊接著便越來越熟練,尤其是每一錘的落點,仿佛都經過百十次的練習一般,精準無比,既可以將雜質完全震落,
也不會傷到武器本身。 尤其是楚羿落錘的手法,看似稀松平常,卻仿佛有一種奇怪的韻律。
廣朝現在有點相信楚羿真的會銘文了……
隨著楚羿落下最後一錘,整個刀身上的灰蒙之色早已消失不見,看起來似乎更加光亮了。
趁著楚羿將武器淬入水中,重新升溫的時候,廣朝默默的踏上前去,道:“小子,看不出來你還真懂點煉器,錘煉的手法不錯……接下來的銘文一事,你確定有把握嗎?”
廣朝一湊上來,楚羿便猜到了他是對自己的煉器手法感興趣,畢竟楚羿使用的乃是琳琅界內傳承下來的錘煉之法,跟修真界差的不是一星半點,廣朝身為煉器之人,若說不感興趣那是假的。
轉念一想,楚羿忽然有了個想法。
“銘文之事,當有十成把握。”楚羿故作傲意,盯著火爐頭也沒轉的說道。
說著,淡淡的掃了一眼廣朝:“若是有蘊含屬性之力的煉器材料,別說尋常的銘文了,就是蘊含屬性之力的銘文我都可以完成。”
楚羿這幅自大的語氣,讓廣朝對他剛升起的一絲好感頓時煙消雲散:“臭小子,你……你就可勁的狂吧,待會若是銘文失敗,看本堂主非得一腳將你踹出我葬雲崖……”
“等等……”
廣朝還沒說完,忽然回過神來,皺眉道:“你剛才說什麽,你可以在銘文中注入屬性之力?”
“那還不是信手拈來。”
說著,長刀已經升溫到一定程度,楚羿取下長刀,趁著刀身的質地已經達到半柔半剛的臨界點,取來一柄專門雕刻符文的刻刀,開始在刀身雕刻了起來。
長刀雖然赤紅,以楚羿現在的肉身強度,自然無懼這點熱度。
就好比在紙籙上撰寫符文一般,楚羿每一刀下去,都將一道靈力注入刀身之中。
每一道所精通的符文,楚羿在腦海中都撰寫了不下百遍,因而此刻篆刻的速度極快,或是一道交叉刻痕,或是一枚三角的印記,彼此緊密相連,不一會,一副奇異的圖案便已逐漸成型,一道道刻痕彼此交織,看起來複雜無比。
這是一道攻擊符文。
長刀乃是向衝所用,根據其橫衝直撞的性子,早在方才為刀身升溫之時,楚羿就已經為其選好了將要篆刻的符文。
其名‘破浪’!
與人廝殺戰鬥之時,若是以靈力激發這道銘文,一斬之後,靈力會形成一道虛影隨之斬下,猶如一柄無形的大刀連擊一般,使人難以提防,銘文全開之下,刀身虛影可達數丈之長,力量極大,有斷流破浪之威勢。
一旁,廣朝早已經看呆了。
長刀一放下,楚羿整個人便低首篆刻了起來,動作猶如行雲流水一般,似乎根本不用思考,甚至每一刀下去都沒有半點猶豫,刻刀在其手上上下飛舞,竟然給人一種奇異的美感,讓人享受其中。
尋常修士銘文,哪一個不是小心翼翼,每一刀都要深思熟慮好久,極少有人像楚羿這般順暢自然。
那種感覺,廣朝還只在他們葬雲崖的首座面前感受到過。
更加令人驚歎的是,楚羿一邊銘文,一邊竟然又將一柄長劍投入火爐,看他的架勢,似乎要毫不停歇,一鼓作氣將四件武器全都進行銘文。
這番舉止,看得廣場更是一愣。
“廣朝師叔,有沒有星雲鋼?”就在廣朝發愣的其間,楚羿的聲音傳入他的耳中。
“有有……”
莫非他真能將屬性之力注入銘文之中?
楚羿一開口,廣朝心底第一個升起的就是這個念頭。眼下乃是銘文的最後關頭,廣朝來不及思考更多,一邊應著,一邊連忙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塊指肚大小的金屬拋向楚羿。
“很好……”
楚羿眼底閃過一絲狡黠,卻沒有去接那塊星雲鋼,而是分出一道靈力操控著其飛向火爐最上方的灼溫處,與火爐內的長劍分開受熱。
材料不同,熔點自然不盡相同。
星雲鋼雖然是火屬性的煉器材料,但卻懼怕火焰,因此熔點極低。
楚羿以火克火,不一會,那塊星雲鋼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形,融化成一團赤紅色的液體。
此時,楚羿手上的銘文圖案剛好也篆刻完成,便操控著星雲鋼液體向長刀流。
在楚羿的靈力牽引下,那團星雲鋼也是隨之化為各種各樣的形態,有的細如發絲,有的狀入鐮刀,有的如同連貫的墨點……紛紛被楚羿小心翼翼的注入了長刀銘文的槽痕之中。
確定銘文圖案的每一處都注入星雲鋼後,楚羿閉目沉心,仿佛編制一件藝術品一般,以靈力將兩者緊密的契合在了一起。
若想要銘文擁有屬性之力,不單單是融合煉器材料那麽簡單,更重要的是將其與銘文契合,二者融為一體,若無精準的符文手段,根本做不到這一點。
這樣下去,一旦激發銘文,屬性之力也會隨之激蕩而出,威力更勝先前。
完成這一切後,只見刀身紅光一閃,所有刻痕竟同時縮小了幾分,若不仔細探查,根本無法看出刀身融入過紅色星雲鋼,只能隱隱看見一團仿若針細的奇異圖案,就好似這把刀的點綴一般。
……
經過一系列鍛造,終於將長刀銘文完成,楚羿卻是直接扔到一旁,看都不再去看一眼便將注意力集中在一旁的火爐之中。
因為方才投入的長劍,此刻也已經將要到達臨界點……
“廣朝師叔,寒冰靈髓有沒有,三滴就夠了……”
“有有有……”
“庚金原石有沒有……”
“有有有有……”
石室之內,火光跳動,楚羿偶爾提出一兩樣東西, 廣朝便不加思索的立即取出,看他那副模樣,似乎比楚羿還要興奮。
最終,足足拖到夜幕降臨,楚羿才全部將四件武器的銘文完成。
臨走之時,廣朝一路將楚羿與牧小釵兩人送至葬雲崖畔,末了還不忘反覆叮囑楚羿,閑來無事之時一定要多上葬雲崖逛逛,他有好多煉器心得要與楚羿討論。
楚羿無奈,隻得應下。
目送楚羿二人騎上金翅鳶遠去後,廣朝目光如炬,笑著輕罵了幾句:“臭小子,別以為本堂主不知道你跟我玩心眼……不過說起來我到底是虧了呢?還是賺了呢?”
良久,廣場的笑聲回蕩在山崖之上:“不虧……不虧……流雲宗多幾名這樣的弟子,才會更加昌盛啊!”
……
金翅鳶背上,望著漫天星河,牧小釵打趣道:“楚羿,你好聰明啊,從廣朝師叔那裡騙來了不少天材地寶,看來小土匪的本色沒有丟嘛……只不過不搶了,改為行騙了!”
“我的小壓寨夫人,你都看的出來,廣朝師叔能是傻子嗎,他是故意裝糊塗的。”被牧小釵喚作土匪,楚羿也跟著將其打趣了一番。
兩人都不覺點出了當初楚山上的一幕,相識一笑,忽然都笑出了聲來。
空氣中的風,似乎都隨著這一笑溫柔了起來。
星河點點,四下只有微光,此番情境,最是使人心神牽動。
牧小釵忽然挪了挪背,將身軀靠近了楚羿一些,指尖輕掠,微微勾了勾楚羿的手指,眉目輕柔道:“楚羿,雖然今天沒有看到葬雲崖的殘陽,但我覺得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