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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男人正義聯盟》第6章 老村長與仙女
  “馬哥,胡哥,我明白了。”

  鄭瑞憨憨一笑。

  “和大夥兒一樣,以後就按百分之十,這個月少的,下個月發工資的時候,一起補上。”

  胡大海得意地哈哈一笑:“早聽說你是個老實人,還怕你一根筋,說不明白呢。沒想到,你小子還是個識時務的聰明人,不錯不錯,我最喜歡和老實的聰明人打交道了,以後在工地上,有事找你胡哥,一句話的事兒!”

  說完,胡大海和馬健摘下了紅色安全帽,走下樓去。

  沒有人說話,空氣十分壓抑。

  鄭瑞故作輕松地笑了笑:“沒事兒,反正我掙的也不少,夠花了。”

  “這幫巨嬰、吸血鬼,蛀蟲,人渣!”

  沈明一連罵道,卻也無可奈何,他敢和小*手,卻不敢和馬健、胡大海叫囂,想在工地上混飯吃,得罪了他們兩個,絕對沒好果子吃。

  ‘嘭!’

  樓梯下面,突然傳來一陣撞擊,旋即是胡大海的痛呼和怒罵,好像是腦袋撞上樓梯橫梁了。

  “活該!讓你不戴安全帽,撞死你丫狗日的。”大奎咬牙罵道。

  與上次要和那夥小毛賊乾架不同,此時的沈明大奎等人,都顯得無助而沮喪,剛才那兩個紅帽子,他們的確得罪不起,在工地上搬磚雖然是個苦活累活,可畢竟收入不低,這些人除了沈明,其余都是上有老下有小,都巴巴的等著他們每月寄錢回家,他們不想也不能因為這事,丟了工作。

  沈明雖沒有結婚生子,可沈陽老家還有一大家子,老爹在沈明十九歲那年,就突發腦淤血去世了,底下還有一個比自己小十歲的弟弟和一個比自己小十二歲的妹子,要是丟了搬磚的活計,光憑他老娘在家裡做點小手工活兒,恐怕連弟弟妹妹都養不活,更別說供他們上學了。

  鄭瑞知道大夥兒心裡都不是滋味兒,一來沒能為鄭瑞出頭,有些憋屈,其實更多的,是為他們自己感到悲哀。

  “晚上我請大夥兒喝酒!”

  鄭瑞又是憨憨一笑,他口袋裡還剩下兩百多,弄幾瓶白酒,炒幾個小菜,足夠了。

  一直蹲在牆角,始終沒吭聲的老羊皮子,站起身,拽了拽身上的羊皮襖,說道:“那就在棚裡喝吧,你去工地小賣部買幾瓶酒和花生米,我讓食堂老李頭開個小灶,給咱整幾個拿手菜。”

  說完,也不等鄭瑞答話,徑直走下了樓梯。

  傍晚,扛完了上百噸的水泥,去鍋爐房那邊臨時搭建的簡易淋雨房洗了澡,又泡了一瓶熱水,鄭瑞就往工地的小賣部而去。

  這間小賣部,據說是大老板的一個遠房親戚開的,說是小賣部,其實也就是用彩鋼瓦搭出來的一個小窩棚,不到十個平米,門口橫放著一個玻璃櫃台,玻璃碎了,密密麻麻像蜘蛛網一樣,在背面用透明膠帶沾著,以免粉碎掉落。

  櫃台的左上角,還粘著一張百元的假幣,也不知是為了警示心懷叵測,想要用假幣來買東西的民工,還是在賣弄自己曾上當受騙的悲情。

  櫃台裡,放著各式各樣的煙,大多都是十塊錢以內的,唯一的一包硬中華,更像是裝點門面之用,鄭瑞來工地都兩個多月了,這包硬中華還是安安靜靜躺在櫃台最顯眼的位置,也不知裡面的煙絲有沒有發霉。

  一個五十多歲的婦人,坐在櫃台裡,低頭織毛衣,見鄭瑞前來,也不給笑臉,語氣略顯不耐煩地問道:“買啥?”

  “五瓶仙女,五瓶老村長,

再整點花生米和辣條。”鄭瑞也不因她的態度而著惱,笑呵呵說道。  ‘仙女’就是洋河大曲,這酒也分好幾個檔次,最貴的好幾百,也有158的,最便宜的,就是鄭瑞現在要買的扁瓶洋河,十塊錢一瓶,由於瓶身上印著仙女的圖案,所以都習慣將洋河大曲稱之為‘仙女’。

  鄭瑞高度、低度都喝,不過相對而言,還是更喜歡喝‘仙女’,這酒度數不高,但很醇,也很柔和,與同為洋河酒廠出品的海之藍、天之藍、夢之藍,感覺也沒什麽太大區別。

  老板娘一聽,是一票交易額妥妥超過一百塊的‘大買賣’,面容緩和了許多,收起手中的毛衣和釺子,打開一箱洋河大曲,拿出幾瓶,再將五瓶‘老村長’擱進去,親自從櫃台裡搬到外面,擱在鄭瑞腳邊。

  “數數,五瓶仙女,五瓶老村長,一共十瓶,對不?”

  “對!”鄭瑞掃了一眼地上的紙盒子,笑著答道。

  她又回到櫃台裡,稱了散裝的花生米和辣條,裝在了紅色的塑料袋裡。

  “三斤花生米,兩斤辣條......夠不?”老板娘問。

  鄭瑞連連點頭,連聲說夠了,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三斤花生米不在話下,這兩斤辣條要是吃下去,第二天工友們全都得便秘。

  老板娘抱著計算器按了半天,一結帳,一百三十六。

  “微信還是支付寶?”

  老板娘指了指牆上,貼著印有微信和支付寶二維碼的紙,問道。

  鄭瑞默默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零錢,在老板娘鄙夷的目光下,一絲不苟地在櫃台玻璃上,將一張一百,和三十六元零錢數了又數,最終確認無誤後,才推了過去。

  鄭瑞結了帳,將裝有花生米和辣條的紅色塑料袋,擱在酒箱上,抱起箱子,單手托在手掌上,小跑著就走了,就像托了一包棉花似的輕松,看得老板娘眼珠子都直了。

  在工地上,力氣大的漢子比比皆是,她也見多不怪了,可像鄭瑞這麽大力的,還是頭回見,要知道,光那十瓶酒,連瓶子至少三十斤,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兩個破桌子拚湊到了一起,中間放了幾個小炒,有平菇炒肉片、番茄炒雞蛋,還有一道堪稱‘黑暗料理’――年糕炒胡蘿卜,還有一大盆肥得流油的紅燒肉。

  工地食堂的老李頭,不但是老羊皮子的同鄉,兩人在工地上一起待了二十多年,起初老李頭和老羊皮子一起搬過磚,後來得了肺病,才到食堂裡當了‘大廚’。

  老羊皮子脾氣古怪又暴躁,沒什麽朋友,李老頭可能是唯一的一個,今天老羊皮子開了金口,他自然要給面子,不但用食堂用剩下的菜,弄了幾個小炒,還裝了滿滿一飯盒的紅燒肉。肥多瘦少,火候卻很足,燉的很爛,油水又足,肥肉入口即化,對於這幫乾體力活的漢子,無疑是最美味的東西了。

  老奎、海初、老金牙還有老羊皮子,喝的都是老村長,鄭瑞和老施喝仙女,平時沈明也喝老村長,見鄭瑞喝洋河‘仙女’,也想嘗嘗滋味,就跟著倒了一碗,嘴裡還嘟囔著:我也來嘗嘗這仙女的洗腳水,是鹹是淡。

  沒有杯子,一人一隻吃飯用的大碗,倒滿就是八兩酒。

  工地上乾活的漢子,不比書齋裡的先生,喝酒用一錢的牛眼小盅,看著熱鬧,喝老半天也喝不掉半斤酒,忒特娘不暢快。

  大碗喝酒,大塊吃肉。喝最烈的酒,吃最肥的肉,這才爽嘛。

  連鄭瑞在內,一共七個人,老施酒量最差,卻也能喝上七八兩,其余都是一斤往上的量,老羊皮子年輕時據說能喝兩三斤,現在年紀大了,酒量退了,又有膽結石,喝了一斤,也就不喝了。

  老奎喝的最多,一人乾掉一瓶老村長之後,又將一瓶仙女,乾的只剩下一個底兒,不到二兩。

  七個人,把整整十瓶白酒,喝得一滴不剩才算完事兒。

  大奎和金牙他們幾個,喝完酒還想鬥會兒地主,坐在床上沒多久,居然都睡著了,這牌局自然也就組不成了。

  鄭瑞乾掉一瓶仙女,一斤白酒下肚,腦袋也有些暈暈乎乎的,但沒有喝醉,他盤腿坐在床上,後背靠著彩鋼瓦牆壁,聽著此起彼伏,如怒海驚雷一般的鼾聲,臉色平靜,沒了常掛嘴邊的憨笑,目光茫然無聚焦,不知道在想著什麽心事。

  老羊皮子突然說了一句:“瑞子,睡了?”

  “還沒......老羊叔。”

  老奎他們幾個,都喊老羊皮子‘老羊’,鄭瑞和沈明年紀差得有點多,就在後面加了個叔。

  “今兒這事,你怎看?”

  鄭瑞沒想到,老羊皮子會突然問這麽一句,一時之間,倒是不知道該怎麽答了。

  他認真地想了想,笑著說道:“馬健和胡大海說的對,各行各業都有規矩,我的確不能壞了規矩,所以,我沒什麽怨言,既然大夥兒都要進貢,我憑什麽不孝敬?”

  “真心話?”

  沉默片刻,老羊皮子問道。

  接著,鄭瑞聽到劃火柴,以及噗哧噗哧猛抽煙杆的聲音。

  老羊皮子是那種很刻板、很固執又很老派的人,他拒絕接受新潮的事物,別說上網了,連智能手機都沒有,那隻隻能接電話、打電話和發短信的老人機,也是隔三差五的不充電,隻有想到要和家裡人聯系一下的時候,才會想到自己還有個手機。

  鄭瑞一怔,旋即從口袋裡摸出一包八塊錢的紅雙喜,點上一支,抽了一口,眯起眼睛,突然說了聲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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