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務完成......打完收工!”
馮紹似乎有些不適應保安這個工作,更呆不慣那個臭氣熏天的集體宿舍。
現在任務完成了,終於可以回他的別墅,睡他那張夢寐以求的軟床了。
“說真的,我還挺喜歡這份工作的,我覺得......做保安挺好的。”大奎說道。
“出息!瞧你那點出息!”馮紹撇嘴冷笑。
“怎麽,當保鏢就牛逼,當保安就是沒出息了?富二代就是富二代,就知道無腦黑!”沈明反駁道。
他和馮紹,就像一對天敵,動不動就拌嘴。
最近,他看小說,新學到了一個詞,‘無腦黑’,就贈送給馮紹了。
“你才是真正的無腦黑,有仇富心理吧你。”馮紹針鋒相對:“富二代怎麽了?富二代招你惹你了?什麽出身,家裡有錢沒錢,可以自己選擇嗎?!”
“怎麽不能選擇?投胎的時候,你肯定給閻王爺和判官好處了,不然的話,憑什麽你一出生就擁有一切,我們一出生,卻要苦逼大半輩子。”沈明有點無理取鬧地說道。
“我......”
馮紹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怎麽辯駁了。
他總不能把閻王爺喊出來,讓他給自己作證吧?地府,又不是他們馮家開的。
別說他喊不來閻王爺,就是真能喊來,馮紹也沒這麽膽量啊——萬一老閻心情不好或心情大好,要把馮紹帶回地府陪自己喝酒,那不死翹翹了?
“瑞子,你給評評理,這個胡攪蠻纏的莽貨,他......”
馮紹見說不過沈明,就開始找外援幫忙。
鄭瑞像是根本沒聽到二人之前的拌嘴,他依然深鎖劍眉。
“瑞子,別想太多了,沒事兒!”
馮紹拍了拍鄭瑞的肩膀,寬慰道:“是不是想家了,想爸媽了?這樣,本盟主放你半個月假,你明天就回去看看家裡人吧。”
鄭瑞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並非因為想家,而是另有緣由。
“要不這樣吧......明天暫時先不辭職,再等三天,看看情況再說。瑞子,你看成嗎?”老施喝了一口酒,用了一個折中的辦法。
“行!”鄭瑞點頭道。
沈明和大奎,一聽還能繼續再做三天的保安,臉上露出了天真的笑容。
“太好了,我還沒跟那幾個弟兄打招呼呢,就這麽突然走了,太不像話,再跟他們廝混三天,也挺好的。”沈明開心地說道。
唯有馮紹哭喪著臉,努了努嘴,想要反對,他是真不喜歡保安這個工作,更不喜歡那個臭到他每晚上在睡夢裡都想吐的集體宿舍。
可他看了一眼眾人,愣是把反對的話,咽回了肚子裡去。
既然所有人都同意了,他若反對,那就顯得不合群,更不合時宜了。
其實,馮紹並不是過不慣苦日子,他和那些只知道花天酒地,混吃等死的富二代紈絝不同,馮紹是有大理想,大志向的。
他曾去最偏遠的山區支教了兩年,在山上的生活,那才叫清苦,有時候連飯都吃不飽,整天饑腸轆轆,兩個月才吃一頓肉,一看到山下村民養的雞,晚上兩眼放綠光,就像黃鼠狼一樣......
馮紹是純粹不喜歡保安這個職業,以及那個集體宿舍。
更準確地說,是看不慣那些開著所謂的‘豪車’,從大門口進出時,那些‘有錢人’的嘚瑟和囂張嘴臉,看向他們保安時,仿佛高人一等,
皇帝看自己的臣民一樣,真不知道這些土大款,暴發戶,哪來這麽爆棚的自信和優越感。 每每看到那些開著奔馳、寶馬、保時捷和法拉利的業主,從門口進出時,馮紹按下收起欄杆的按鈕,在汽車通過時,總會無聲地念叨一句:“開拖拉機的土包子。”
是啊,和馮紹停在車庫吃灰的那幾輛車相比,這些所謂的‘豪車’,在他眼裡,也的確和拖拉機差不多了。
“那行吧......”
馮紹無奈地點頭說道。
說真的,他不明白再多留三天,有什麽意義?
難道,這幾個家夥乾保安還乾上癮了?
......
就這樣,幾人又回歸到自己所在的小區,又接連幹了三天的保安。
第三天傍晚,幾人又湊到了這家小飯館,馮紹點了一份乾鍋牛蛙,一個最大的剁椒魚頭,一邊抹汗一邊喝著冰啤酒,吃的那叫一個酣暢淋漓。
“三天了,各位這回滿意了吧?該道別的都道別了?”
馮紹看了一眼沈明,似笑非笑地說道。
沈明一看到馮紹這副瞧不起普通勞動人民,歧視工薪階層的嘴臉,心裡就來氣。
“糞大少,這三天,你每過一天,都像過了一年那麽久吧?哎,我們是如魚得水,你是生不如死啊,這就是我們叼絲和你富二代之間的區別。”沈明道。
“哎呦呦呦......”
馮紹噘著嘴,誇張地連著‘呦’了好幾聲。
“幹嘛,早上大便吃多了,中毒啦?”沈明哼哼了兩聲。
“首先,我姓馮,不姓糞,請注意你的發音。別以為當了幾天保安,會了幾個如魚得水,生不如死之類的成語,就覺得自己牛逼了。你不知道的事情還有很多,比如......每過一天,都像過了一年那麽久,那叫度日如年!沈明,平時少喝點酒,多看點書!”馮紹道。
“切!我看的書,比你多多了,你看過鬥破嗎,看過......”
沈明說出了一大串的書名,都是很火的網絡小說。
“呵呵,對不起......我只看《呼嘯山莊》、《巴黎聖母院》、《紅樓夢》......”馮紹訕笑了兩聲說道。
“幹嘛,看紅樓夢就高級,看鬥破就低級?喝咖啡就高級,吃大蒜就低級?聽歌劇就高級,聽相聲就低級?最瞧不起你們這些有錢人裝逼了,喝咖啡聽歌劇,聽得懂嗎?一個個在那裡裝上流社會,乾的都是下流的勾當。”沈明反駁道。
說實話,要不是礙於馮紹的面子,鄭瑞都要拍手叫好了。
說真的,鄭瑞等人都是出生貧寒的農民,來到大城市裡混飯吃,飽受人情冷暖,世人白眼,尤其是那些有錢有勢的家夥,那副欠揍的嘴臉,要是打人不犯法,早被哥幾個,打得像豬頭三的弟弟豬頭四了。
鄭瑞並不仇視有錢人,人家的錢也不是天上掉下來的,也是辛辛苦苦掙來的,不管是用什麽辦法,或白或灰,那是人家的本事,蛇有蛇路,鼠有鼠路,只要能發財,又不觸犯法律,只要能掙錢,那就牛逼。
鄭瑞惱怒的,是這些掙到了錢的家夥,變得不像‘人’了。
囂張跋扈,目中無人,走路時腳下生風,昂著頭,雙腳離地一般,那個飄啊,就差飛升了。
卻忘了自己未曾發跡,未曾發財之前,也是個窮人,也是個受人冷眼的可憐人。
鄭瑞一直就想不明白,為什麽人一旦有了錢之後,就會變得不像人,變得沒有了人味兒,甚至沒有了人性呢?
不過,馮紹的身上,卻沒有這些有錢人的陋習,所以鄭瑞等人,才願意和他一起廝混。
“別扯那沒有的!”
鄭瑞瞪了沈明一眼,這次,他站在馮紹這一邊。
因為他了解馮紹,知道他不是那種看不起窮人的有錢紈絝,否則的話,根本不會和他們幾個工地上搬磚的苦力,真心結交。
沈明誰都不服,就服鄭瑞。所以,他努了努嘴,沒有再耍嘴皮子,和馮紹拌嘴。
“一會兒回去收拾收拾,再住最後一晚,明天一早......撤吧!”
鄭瑞有些不甘心地說道。
從始至終,他都是皺著眉,面容冷峻。
“總之,我是絕不會回去,再住一晚集體宿舍了,還是在這附近找一家賓館住一晚吧。實在不行,我就開車回去,明天一早來接你們,反正也就四十多分鍾的車程。”
馮紹看了一眼沈明、大奎等人,灑然笑了笑。
“我知道你們心裡是怎麽想的,肯定又覺得我這個有錢人家的花花公子,紈絝富二代,嬌生慣養,根本吃不了苦,實在太矯情了……是吧?”馮紹道。
幾人都不說話。
除了鄭瑞,其余三人,心裡或多或少,確實有過這個念頭。
“隨便你們怎麽想。不過,那間集體宿舍,我確實不想住了,哪怕多呆一分鍾,都讓我惡心。我不是矯情,更不是不能吃苦,更不是看不起窮人,看不起工薪階層的保安。這和貧富無關,與是否有錢也無關,但至少,生活環境,個人衛生總應該注意吧?那間宿舍,這大夏天的,都不需要點蚊香,一個蒼蠅蚊子都沒有!
是的!這個集體宿舍,已經臭到連蚊子蒼蠅都飛不進來的地步了!半年不洗的臭襪子,全都塞在床底下,還有一年多沒洗,已經長出霉菌的內褲,也在床底下,說不定是哪個做了春夢的家夥,留了幾千萬的生命在上面,也懶得洗,就往床底下一丟,那股子味道,臥槽……”
說到這裡,馮紹惡心乾嘔了兩下,這半個月,他都沒睡好覺,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馮大少,你說的對!這和貧富無關,純粹是個人不講衛生。難道就因為自己不是有錢的土豪, 就可以不注重個人衛生,可以兩個星期不洗澡,三個星期都穿同一雙襪子嗎?這種陋習,確實要不得!”鄭瑞這次又站在了馮紹這邊。
沈明和大奎老臉一紅,呐呐的說不出話來。
大冬天的,北方又冷,他們的確大半個月才洗一次澡,襪子更是從新的穿到有破洞出現,也不會洗上一次……
要說身上沒‘味兒’,那肯定是自欺欺人,不過,都是一幫乾苦力活的大老粗,每個人都一樣,大家夥都髒,都臭,也就不當回事了。
酒喝到了十點,鄭瑞等人將馮紹送到了一家快捷酒店,馮紹要了個大床房,說了句‘明天一早,我去各個小區接你們’,便拿著房卡,上了電梯。
鄭瑞回到皇家一號小區的集體宿舍,已經接近十一點了,他抽了抽鼻子,忍不住皺了一下眉。
——馮紹說的對,臭!不是一般的臭,比吃了十斤花生又吃了五斤土豆的胖子,連著放出的十幾個連環屁,還要臭。
算了,也就是最後一晚上了……
鄭瑞躺在自己的床上,苦笑著搖了搖頭。
一個多小時後,快接近凌晨一點,鄭瑞正迷迷糊糊睡去,他放在枕頭底下,用來輻射自己的破手機,突然響了。
鄭瑞猛地睜開眼,他知道,這大半夜打來的電話,絕不會是什麽好事。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不是老爹老媽,也不是妹妹打來的,而是沈明的號碼,這才心下稍安。
“瑞子……你說的對。”沈明的呼吸很急促,傳到鄭瑞這邊,有點刺耳的破音:“……狗,狗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