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三宮六院,沒有佳麗三千,一位帝王能做到,很難很難。
當前的世界背景下,往往會通過婚配來穩定某些臣民的心思和地位。
而且在某些時候,又能隱晦地傳達帝王的某些態度。
翻了誰的牌子,與誰過夜,其實不是那麽簡單的事情。
親近誰,又冷落誰,往往是一種無聲的表達方式。
朝堂也有潛規則,當某個人玩得過火了,而又不方便擺到台面上說的時候,這樣略顯刻意的暗示其實也是一種處理。
你做的事情,朕都知道。
但這次放過你,好自為之。
帝王的后宮,很多時候都發揮著這樣的作用。
在魏緒之前,諸國君主沒有誰想過……隻娶一個!
就算是普通的豪紳,三妻四妾也是常事,也是美談。
然而,魏緒用數十年的時間,將全天下調侃了一個遍。
所以,大燕國的皇儲,其實並不是什麽禁忌的話題。
因為不管皇位落到誰身上,其他兩位皇子都會得到善待。
當然,聊可以,別去推波助瀾,別去為誰出謀劃策,別挑撥兄弟情誼,否則一樣會死得很慘。
大燕三位皇子的手足之情,諸國與之相比,那真是雲泥之別。
其實也好理解。
很多時候皇子之間的矛盾衝突,最初都是源自母氏。后宮的勾心鬥角,還有錯綜複雜的關系會很自然地延續到下一代。
深宮裡,望子成龍其實更多的是對自身地位的穩固。
但大燕國的情況完全不同。
沒有后宮爭端的隱患,皇帝皇后更在乎兒女間的感情。
哥哥要怎麽做,弟弟妹妹又要怎麽當,這些東西自小便被刻意灌輸著。
紀丫也很自然的延續著本身的淳樸,很自然的一直維系著這個家。
盡管宮裡什麽都不缺,可很多事她還是親力親為。
縫縫補補、洗衣做飯。
在皇宮裡屬於紀丫的那間院子,沒有下人。
這是她要求的。
哪怕身為皇后,她的眼界、格局依然有限,依然活在自己的世界裡。
她根本不清楚皇后該怎麽當。
但她清楚怎麽做一位妻子和一位母親。
皇帝再怎麽君臨天下,回到這間院子裡也只會是她的丈夫,皇子公主也只是她的兒女。
她用自己的方式,讓這間院子變成一個家。
也讓魏緒數十年未曾再娶,讓大燕皇帝笑傳天下的趣事又多一件。甚至在某些民間的傳言裡,魏緒是一個懼內、怕老婆的窩囊皇帝。
但沒人在乎。
或許魏緒這些年有動過納妃的心思,但他終究沒做。
因為他清楚紀丫鬥不過。
他也希望這間和和美美的院子就這樣保持下去。
所以,大燕的皇帝擁有全天下最完美的父子關系。
諸國君主用數十年的時間嘲諷著魏緒,但這種嘲諷,到後來更多的是激將,他們想要讓魏緒的后宮亂起來。
而且,他們羨慕。
都說天家無親,然而魏緒卻又告訴他們事無絕對。
可誰能參照?
他們的后宮已經被利益關系徹底鎖死,病入膏肓。
於是,諸國開始對大燕虎視眈眈。想找機會開戰,打到你魏緒和親為止。這是最簡單的,破壞大燕朝堂的方式。
但可惜,最早的時候諸國光顧著笑話,這幾年才開始後知後覺,
布置又需要時間,一時也沒什麽辦法。 其實剛剛那位……
夜騎白馬遠京城的,正是大燕三皇子,魏青楓。
魏緒遲遲未走,哪怕黑夜裡已經完全看不到魏青楓的影子。
“老大舞文弄墨,一身酸儒之氣,如果世道太平,倒也能掌控朝堂不亂,穩固江山。”魏緒說著,忽然搖搖頭:“但老大處理內務時間長了,勾心鬥角太多,有時候往往會淡化兄弟情分,這是隱憂。”
“老二舞刀弄槍,倒是有名將風范,若生在亂世,哪怕出身草莽定然也可以立足一方,逐鹿天下。”到這裡,魏緒又是一聲輕歎:“但萬金之軀不立危牆,這道理誰不懂?老三就是個莽貨,打了勝仗還好,若吃敗仗,這貨頭腦發熱說不得就跟著軍士同生死,就那麽去了。”
“而且,現在的世道,諸國鼎立,說太平也太平,但說不準什麽時候局勢失衡,又要亂起來了。”
“可說亂,誰又知道什麽時候亂呢?”
“所以,老大老二都不合適。”
魏緒仰著頭,眉宇間忽然有些無奈。
“老三倒是文武都通,胸懷格局都不差。雖說城府比不得老大,軍略也比不了老二,可勝在均衡,出現什麽狀況都可以應對,最適合當下的局勢。”
“但是!”
“老三也不知道哪根筋抽了,不入仕途,不入軍伍。整天想著闖蕩江湖,不務正業!”
語氣盡是恨鐵不成鋼,哪怕他是大燕天子,現在也有幾分愁容。
紀丫看著夫君如此,眼角多出幾分笑意。
為人父母,都會有這麽一個階段,想要給兒女安排妥當,但偏偏兒女們又會有自己的想法。
這何嘗又不是一種溫馨呢?
畢竟,這也是家的感覺啊。
“你是當爹的,給他的東西他還敢不拿著?”紀丫嗔笑。
她的語氣很自然,就像是祖傳的店鋪要交給兒女打理,不聽話就揍。
江山在她眼裡,大概也就是一份家業。
“謔……”
魏緒眼皮一跳,又氣又笑:“朕敢跟你打賭,老三若是接了江山,他登基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皇位再拱手送給他的兩位哥哥。”
“噗……”紀丫掩口輕笑:“反正你操心吧,我可沒什麽辦法。”
“欸……”
“辦法倒是有。”魏緒忽然笑得很玩味。
紀丫有點摸不著頭腦,看著他這樣子也不知道該怎麽說:“呃……你心裡有數就行。”
“嗯。”
魏緒點點頭,沒多說什麽,反而囑咐著:“其實兒女也都長大了,你也多該保養保養,多愛惜自己,別到時候啊,連孫子都抱不動。”
“放心吧。”
紀丫偏過臉,有些拘謹。到這年紀,再聽到情話,反而不好意思。
“操勞半輩子,現在是享福的時候了。從明天開始,朕安排幾個宮女去伺候伺候你,你也別再拒絕了,就當咱們發了財,生活好了。”
魏緒的語氣和眼神都變得無比溫柔。
“再找幾個禦醫幫你調理調理身子,修些養顏的功訣,對自己好一點,也能好好看看咱們的兒女有多出息。”
“嗯……”
紀丫沒再拒絕,心裡很暖。
魏緒攬過她的手,老繭像是乾枯的樹皮,摸著有些心疼。他心裡暗自想著,一定要讓禦醫調製最好的藥液,給她一次真正的青春。
吃多重的苦,就享多重的福。
其實他還有句話藏在心裡,一直沒說。
朕的辦法,就是再要一個。
當然,不會再讓你那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