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麽名字?”
一艘巨大的遊輪上,一個大腹便便的富商望著身邊的小夥子,看得出兩人的身份差距以及地位差距都極大。
富商是菲洲一個小國裡首屈一指的富豪,家財萬貫,而小夥子則是普通的一名水手,船上的安全員,黑色的膚色下透著一股長久吹著海風留下的枯燥。
“傑澤,先生。”小夥子聲音有力,目光緊緊盯著岸邊。
“你在看什麽?”富商好奇問道。
那裡只有負責此次航行安保的政府軍隊,一個個孔武有力的士兵持槍而立,提防著喪屍的混入。
“我的家人還在這片陸地上。”傑澤聲音依舊有著超過他年齡的穩重,只是略有些低沉,“我想再看他們一眼。”
這一趟去大概要一天一夜,在這種喪屍遍地,政府軍不斷潰敗的情況下,誰也不清楚自己回來之後家人是否還活著。
他的兩個弟弟妹妹還只有五六歲,還是不懂事的年紀。他的父親也是水手,但前些年因為一場海難而意外死去,得到的微薄的補償金並沒有讓這個家庭好過一些。
他的母親為了維持生活,只能乾著一些苦力活,還經常被人嫌棄力氣小。
這個家庭過的並不幸福,但他努力在讓它變得好起來。他靠著自己的努力成為了一名水手,靠著他的拚搏努力的乾勁得到了船長的賞識,如果沒有意外的話很快就可以成為副手。
然而喪屍們出現了。
事情開始往最糟糕的方向發展著。
那個賞識自己的船長被喪屍咬死,他沒了上升的機會。國家又開始混亂,本就困窘的生活開始變得越來越糟糕。
明明現在他就在這艘可以通往平安之地的船上,卻不能被允許帶任何的家屬。
生活依舊黑暗。
“家人麽……”富商點燃了一支雪茄,眉目間有幾分懷念之色,拍了拍小夥子的肩膀道,“繼續努力吧小夥子,生活總會繼續下去。遲早有一天,你也能為你的全家人都賺到這樣一張船票。“
“但願如此。”傑澤如此回答。
但他清楚這並不現實。
這樣一張船票售賣的價格,是他這輩子見過的錢的總和還要多。
他永遠不可能買得起這樣的票。
購買了船票的富商,政客,或是名媛們已經上了船,原本空蕩的遊輪此時開始有些熱鬧了起來。
作為一艘滿載著人類希望的遊輪,能上到這裡的除了像傑澤一樣的水手外,基本全都是上層人士,隨便拿出去一個都是一個小國家中的重要人物。
下午三點整,遊輪開始緩緩開動,一圈圈的波浪開始緩緩漾開。
天色並不是很好,略微有些灰蒙蒙,就連腥鹹的海風都只有少許,一隻隻“呱呱”叫著的灰色海鷗從頭頂上掠過,一展翅膀,飛快消失在視野之內。
就連海面上都開始升騰起淡淡的霧氣,猶如有形的藤蔓一般繚繞在海面之上,隨著遊輪的行進緩緩攀爬在船體外,給人一種朦朦朧朧的錯覺。
這並不是一個適合出航的好天氣。
老水手抽著大煙,斜靠在窗口對著傑澤這麽說著。
但這並不影響到船艙內的火熱氣氛。
大概是擺脫了可怕的喪屍的困擾,這些上層精英們開始舉辦著一場歡慶晚會,燈光閃爍,將這片逐漸黑暗的海域的一部分照亮得猶如白晝。
男士們穿著燕尾服,舉止優雅地邀請女士們跳一曲舞,
名媛們則身穿美麗的長裙,含情脈脈地伸出手與對方一同走入舞池。 一個個服務員們在人流之中熟練地穿梭著,遞送著價值昂貴的美酒以及甜點,聽候著這些人的吩咐。
一副盛世美景。
幾乎等同於死裡逃生,每個人心中都有一種難以壓抑的歡快想要釋放,那是一種名為欲望的衝動。
傑澤站在甲板上,望著船艙內的景象,心中羨慕的同時,也有一種難言的失落。
那是一個與他完全無關的世界。他這輩子或許最接近的時候就是現在,站在窗外,隻隔著一張玻璃看著裡面的人們歡歌跳舞。
只是就在這時。
一陣腥風迎面吹來,鑽入鼻中的味道猶如無數條死魚腐爛發臭了十幾天一般令人作嘔,即便是聞慣了海風的他也不禁皺著眉頭捂著鼻子。
隨後船身一陣劇烈的晃動。
“什麽!”
頓時,酒杯跌落在地的碎裂聲,女人的尖叫聲,人跌倒或是撞倒了什麽笨重物品的聲音在船艙內響起。與此同時,隨著幾下閃爍,方才還閃亮如同白晝的燈光驟然熄滅,引起了新一輪更加瘋狂的尖叫聲。
傑澤有些狼狽地從甲板上爬起,渾身有些濕漉漉的,剛才突然一道海浪翻起拍打上來,實在是有些猝不及防。
與此同時,那個新船長的聲音在喇叭上響起, 傳遍整艘船:
“不要擔心!剛才只是突然一道巨浪,本船是采用了目前國際上最先進的技術製造的,除非大海嘯來臨否則不會有任何傾覆的危險!另外斷電是因為剛才海浪的原因導致供電室除了一些故障,船員已經在緊急維修,請各位不要著急……”
“另外因為可能後續還會有海浪來襲,請各位乘客盡快回到自己房間中休息,不要在走廊或甲板上逗留……”
船長還在喋喋不休地講著。
如果是老船長的話肯定會拍了拍自己的啤酒肚笑哈哈地告訴大家一切沒有任何問題,他四十年的航海經驗可以克服任何的海難。
而不是這麽慌慌張張地發個通知。
傑澤這麽想著,面上依舊平靜,拿起甲板上的鉤繩,開始了自己的工作。
這種事不是第一次遇見,他知道自己該怎麽做。
只是接下來的事情似乎並不和他以前的經驗相同。
在供電室還在緊張地搶修時,有眼力敏銳的老水手注意到海面上的霧氣似乎有些不太正常。
“船長!這個霧氣……”水手的聲音有些顫抖。
“怎麽了?不就是一點霧氣嗎?又不是古代靠肉眼認路,咱們有雷達呢。”船長有些心煩,手上的一支煙已經快要燃盡。
只是水手還是堅持讓他親自看一眼。
船長不耐煩地站到窗口處向外望去。
瞬間,他眼睛圓睜,渾身僵硬。
只見海面一片血紅色的霧氣猶如厲鬼的爪牙一般翻騰著,旋轉著,似乎在宣告著世人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