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之內的音樂漸歇,帝宮大門正對的階梯上,一群侍衛拱衛著一位發須皆白的老人,緩緩走下階梯,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這一刻匯聚於他的身上。
老人看起來五六十歲,穿著一身惹眼的華服,雖然發須皆白,可冰藍色的眼眸還是依舊犀利,射出的目光像是明快的刀子,臉上的皺紋仿佛刀劈斧剁。
白寒芷此時在白棠的耳邊輕聲說:“這是帝國國王兼教皇,蒂蘭·托亞。”
白棠聽到白寒芷的話微微一愣,這就是帝國的國王嗎?在他的印象裡教皇應該是慈祥寧靜,手裡無時無刻端著聖經的和藹老頭,可眼前這位蒂蘭·托亞流露出的氣勢卻像是草原上的獅子。
隨著國王的降臨在大廳之內的世界貴族紛紛鼓掌,帝宮內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信奉聖恩教的信徒屈身行禮。
國王的目光掃視全場,同時也掠過白棠的臉上,但是卻沒有停留多久,這個帝國頂尖的機甲師還不至於讓國王為之側目。
國王反倒是朝著大廳的另一端投去微笑,在那裡同樣身穿軍服的少年朝著國王行帝國軍禮,腰杆挺得筆直。
那個少年有著一頭金黃的頭髮,兩年的時間裡他的面孔卻沒有過多變化,白棠站在大廳的另一端無法看清他的正臉,可那個男孩像是察覺到白棠的目光,也扭過頭來與白棠直接對視。
男孩的眸子是罕見的灰,表情冰冷臉龐消瘦,他的發絲低垂沉默寡言,動作又像是鍾表般精準。
白棠永遠不會忘記這個男孩,這個曾在鋼巢內與白棠死鬥的強勁對手,被譽為千年一遇的機甲師:丹。
丹的目光與白棠的目光一觸即離,其實除了家族勢力糾葛他們兩人根本沒有仇恨可言,同樣犯不著在這種場合針鋒相對。
看起來這場晚宴同樣邀請了其他機甲師,除了他們之外還有許多穿著軍服的年輕人,他們雖然不想白棠與丹那樣聲名遠揚,可在帝國機甲部隊之內也是天賦極佳的好手。
國王抬手示意眾人安靜,寬闊的大廳一瞬間又變得寂靜無聲。
蒂蘭·托亞先說了一大串台面上的祝詞,大意無非是把握美好的時間盡情享用美酒之類,看起來這也隻不是一場普通的晚宴。
可那些上位者又同時在場,普通的晚宴又如何會邀請到這些大人物?難道說這就是暴風雨前的寧靜,詭異的安靜中醞釀著強勁的雷暴。
隨後就是晚宴的用餐時間,皇室的晚餐縱然豐盛,餐桌上都是玉盤珍饈,但是白棠卻對那些食物提不起吃的欲望,又或者說是他融不進那些上位者的圈子。
也沒有人點名要他一定參加晚餐,白棠就自顧自從後門走出大廳,開始在帝宮建築群內閑逛。
這是白棠難得的走出鋼巢的機會,他的心情前所未有地放松,不再面對那些冷冰冰的機甲,他寧願在走走停停中打法時間。
不過帝宮的建築確實精致,設計師別出心裁地,將世界各處代表性的建築風格統統揉合在帝宮建築群裡,東方的園林,哥特式的拱門和尖塔,古羅馬的高高立柱在這裡都隨處可見。
不愧是稱為萬城之城的天都,作為帝國的王城核心區域確實足夠奢華。
轉過富有東方風格的蜿蜒回廊,白棠走到了一處閣樓之下,他還沒有抬頭卻被閣樓發射出的光芒給刺得睜不開眼。
等他眯起眼漸漸適應了光芒,他才看清這座美輪美奐的建築。
這是東方式的建築風格打造出的三層樓閣,
飛簷脊獸,輕盈的紡紗被遠處襲來的微風撩起,猩紅的幔布如狂蛇般飄揚。 那些刺眼的光芒是從閣樓的立柱和瓦片上發出的,白棠細細看去這才發現,赤紅色的立柱上居然鑲嵌著數不清的各色寶石,褐色的半透明琥珀打造成了閣樓的瓦片,黃金燙漆在門楣上寫著龍飛鳳舞的幾個大字:鳳儀閣。
這棟建築簡直顛覆了白棠的價值觀,世界上居然有如此奢華的工匠,把昂貴的金絲楠木作為樓閣的房梁,窗欞外的裝飾非金即銀,這裡面住的是誰?供養的神仙嗎?
“這是曾經王后所住的寢宮,國王十分寵愛這位王后,才話費了巨量錢財為他打造了這間建築,後來王后因病去世國王也沒有在立王后。”白寒芷此時在白棠耳邊說。
白棠抬頭仰視著這棟奢華的建築,卻沒來由地想起在婭妃城的機甲學院裡,他沒錢住進公寓所住的倉庫房間,真是天差地別。
“沒想到國王還是個癡情種子啊。 ”白棠悠悠說道。
此時一連串的腳步聲從閣樓中傳來,聽腳步的頻率應該是一隊人,白棠撤向一旁,為他們騰出通過的道路。
年輕的侍女走在前方撩開帳幔,高貴的少女微微低頭,頂著巍峨的發髻走出奢華的閣樓。
少女穿著一身西方的宮廷華服,潔白的長裙將她凹凸有致的身材統統勾勒出來,她的發絲銀白像是激流的瀑布,眼眸冰藍直視時總令人內心一空。
她擁有著絕世的容顏簡直傾國傾城,可卻緊闔著薄唇臉色冰冷,露出一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表情。
眾多侍女拱衛著她一步步走入回廊,白棠在一旁投出目光,恰好掃到了女孩的側臉。
白棠忽然一愣,他的身軀木然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動作像是在短時間停頓。
他甚至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恰似兩年前的傭兵團出任務一樣,白棠第一次看到這個天使般的少女,被出塵的氣質一箭穿心。
曾經的一切統統湧入腦海,宮廷深出吹拂而來的風夾雜著昂貴的熏香,仿佛時間倒流,白棠再一次回到了兩年前,眼看著被追殺的少女騎著機車駛入河谷,那倔強而絕美的面孔同時刻入白棠的心房。
光陰流轉,時光並沒有在這位少女的臉上留下多少痕跡,可微風不時撩開少女的裙擺,露出光潔纖細的小腿,一個小指粗細的彈痕分外惹眼。
白棠當然還記得,記得那個也曾和他出生入死的女孩,記得白棠第一次為之心痛的悸動。
“涼夜……”白棠的嗓子顫顫巍巍地吐出了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