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同行的格羅弟總長立刻走上前去,嬉皮笑臉地朝這那執劍人,面帶微笑地說:“是自己人,源,把刀收下吧。”
白棠循著刀脊看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蒼老的臉,那人看起來約莫六十來歲,飽經風霜的皺紋刻著時間的傷痕。
那位被稱為源的老人穿著古老的寬袖長袍,他光著腳,筆直的刀鞘系在腰間,眯著渾濁的眼珠,儼然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
白棠難以想象,這個看起來已經到了花甲之年的老人,是怎麽樣發動如此猛烈的斬擊。
剛剛那道斬擊是如此凶猛,白棠的眼睛甚至沒有捕捉到刀刃斬出的軌跡,那刀鋒就已經抵在了白寒芷的喉間。
名為源的老人看到了隨行的格羅弟卻也沒有放下戒心,手中的刀刃反而向前又探出了一寸,白寒芷被生生逼退。
“他們是誰?”源謹慎地詢問道。
格羅弟笑著為源解釋道:“他們是專程來拜訪您的,絕對沒有敵意。”
源的目光轉移到了白棠的臉上,看著這張陌生的面孔緩緩說道:“可我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殺氣。”
“可能是沒有洗淨的血腥味吧。”白棠笑著解釋道。
場面僵持了片刻,源將手掌中的橫刀收入刀鞘,後退一步提起胸膛緩緩站直,他雖然年紀已經很大了,可他的腰還直得像是松柏。
“你叫什麽名字?”源朝著白棠問道。
看到眼前這個仙風道骨的老頭,白棠不禁肅然起敬,他深深鞠躬道。
“我叫白棠。”白棠回答道。
“這位是源,是你以後的體術老師。”格羅弟壓低聲音對著白棠說道。
源將雙手揣進寬袖裡,斜著眼睛看白棠一臉不耐煩地問道:“拜訪我?能有什麽事?”
“當然是要向您討問劍術了,誰不知道大師的劍術早已獨步天下。”格羅弟笑著諂媚道。
“劍道的路上從來沒有最強。”源摩挲著刀柄緩緩說道。
“難道這個世上還有比您更強的劍術大師嗎?”格羅弟說。“據我所知,您的雙刀流可早從來未逢敵手。”
源昂起蒼老的臉,他的眼睛掃向高處,陷入了深深的回憶裡。
“我的師兄,當年我們一起拜訪名師學習劍道,我拙劣地學會了二刀流,他天賦極佳得到大師真傳。”源說道。
“那也就是說,能與您相抗衡的只有您的師兄了。”格羅弟說道。
源向旁邊退了一步,揮手示意道:“有什麽事進來說吧。”
白棠和寒芷格羅弟三人,一同走進了這個隻屬於源一人的空間。
沒想到這寬闊的一整層都被裝修成了古老的東方閣樓,白棠在之前還以為鋼巢內只有冷冰冰的機械與合金,可這裡的陳設與其他地方都大相徑庭。
寬闊的閣樓中,一條紅毯延伸到更遠處,各處角落都放置了一個個方鼎,名貴的檀香在其中靜靜燃燒,冒出的白霧沁人心脾。
可這處閣樓雖然裝修精美,但是處處都有觸目驚心的傷痕,看起來像是刀來劍往的劈砍痕跡。
閣樓裡樹立著許多書架,書架上的藏書白棠大多沒有聽說過,看書的封面應該是流傳下來的古籍。
“這裡難道沒有其他人嗎?”白棠好奇地打量著這裡的一切,開口問道。
“老朽在此鑽研劍道,不需要其他人的打擾。”源說道。
“您一個人在這多久了?”白棠又問。“難道不會覺得孤獨嗎?”
“多少時日我已經記不清了,
有我的刀每晚伴我入眠我已經很知足了。”源又說道。 可此時格羅弟拽了拽白棠的袖子,壓低聲音對著白棠說道:“他在這裡度過的日子比我活得還長,從鋼巢有記載起,他就一直呆在這裡,到現在估計有四百多年了。”
“什麽?”白棠瞪大了眼睛。“四百年?”
人類居然能活到四百年?格羅弟不是在和他開玩笑?他靠什麽維持的生命?
源仿佛察覺到了他們的談話內容,他緩緩扭過頭來,渾濁的老眼射出鋒利的視線,在白棠的身體之上剮動。
“我確實是個被時間遺忘的人。”源說。“命運安排我活到如今,應該是讓我做我本該做的事。”
格羅弟立刻將白棠推向了源的面前,說道:“這位是白家安排進鋼巢裡的孩子,白家希望你能在劍道上指點一二。”
聽到白家這兩個字的一瞬間,源的眼睛狠狠一抽,可心中的波瀾又在片刻之後平靜。
活了如此之長時間的源,就像是一口黑暗的井, 沒人猜測得到平靜的水面下到底藏著什麽。
“既然是白家安排的,那我當然不能推辭。”源緩緩說道。
身穿著寬袍大袖的源長袖一拂,抄起身後的矮桌上一杯清茶,將手中的杯子遞給白棠。
“現在也不必拘於古禮,既然你想讓我教你劍道,你就告訴我為什麽。”源說道。
白棠事先還以為,像源這樣古板的老人肯定會遵循著老套的禮法,沒想到活了四百年的源居然這麽豁達。
白棠接過清茶沉吟了片刻,緊接著說道:“我想我和您一樣,都厭惡這個家族。”
說完白棠昂起頭顱,將杯中的清茶一飲而盡。
源聽到白棠的話臉上露出了罕見的笑容。
“不知道為何,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覺得有些熟悉。”源說道。“難道是因為我活得太久,已經把曾經的事給忘了嗎?”
白棠所說的意思不言而喻,他口中所說厭惡的家族當然是白家,那個用他妹妹的性命相要挾,使白櫻現在生死未卜的白家。
就算此時白寒芷就在身旁白棠也毫不避諱,就像白棠說的,他與源兩人所厭惡的都是同一個家族。
格羅弟的臉上也露出滿意的笑容,他獨自走向來時的電梯,同時朝著白棠白寒芷與源三人說道:“按照白家的安排,你會在鋼巢之內學習到能與丹正面對抗的程度。”
“希望你能好好享受這段時間,如果你想早些見到你的妹妹,就加倍努力吧。”格羅弟說著按下了上升的按鈕,電梯門合上這個深埋於地下的閣樓再次與世隔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