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著軍方牌照的轎車行駛在車流量巨大的市區道路上,這裡是婭妃的中心地帶,高檔住宅區和繁華的商業街坐落其中,上百層的尖塔高高聳立,五色斑斕的霓虹日夜不熄。
因為掛著的是軍方牌照,所以大部分看見車牌的車輛都會主動讓行,所以就算是車流量大,車輛行駛的速度也並不慢。
“您帶我來這做什麽?”坐在副駕駛上的白棠對著駕車的路易問道。
白棠到現在還十分虛弱,他蒼白的發絲無力地靠在咖啡色玻璃窗上,漆黑的眸子看向車窗之外目光散亂地沒有焦點。
但是他記得這裡,穿過這一片商業街大概三百米有一所學校,婭妃城高級中學,那是婭妃城上等人子女上學的地方,環境良好師資優秀,白櫻就被白棠安置在那所學校上課,每一次出任務或者維修路易隊長送來的動力核心的報酬,白棠都會省下來作為妹妹白櫻的學費或者生活費。
路易臉色從上車開始就不太好,他握著方向盤目不斜視,緩緩回答白棠:“你妹妹出事了。”
“什麽……”白棠瞪大了眼睛身體在不經意間微微顫抖,仿佛被抽走了靈魂,只剩下空虛的肉體。
……
小轎車穩穩停在婭妃城第一醫院的大門口,白棠迅速打開車門,急匆匆衝進醫院,大跨步朝著重症監護室奔去。
醫院內原本十分安靜,白棠像個攪局的混蛋,冒冒失失,鞋跟踢踏發出清脆的聲音。
一路上他打翻了護士的藥品,撞到通道旁的輪椅,惹惱了許多醫師,但是白棠連道歉的功夫都沒,失了魂一樣向前狂奔。
一身軍裝的路易緩步走在白棠身後一言不發,醫生們看到是軍官隨行也都不敢發怒,隻嘟囔著朝白棠看幾眼就匆匆離開。
穿過走廊,白棠跑到了一間病房的門口,病房上的吊牌上寫著楷體的病人名字:白櫻。
白棠靠著牆壁大口大口喘著粗氣,他本來身體就已經被精神力透支的晶化能力壓榨地所剩無幾,這樣的奔跑對他來說實在是艱難。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不想讓白櫻看到他現在狼狽的模樣。
白棠擰開病房的門,獨立的病房裡白櫻坐在唯一的病床上,身穿白衣的護士在一旁悉心照料。
“哥哥!”白櫻看到門口的白棠喊了出來。
但是白櫻的聲音已經非常虛弱,原本白皙的臉龐在一夜之間變得無比憔悴,猩紅的血絲布滿了眼眶,原本如同絲綢的長發仿佛秋草般枯黃。
白棠緩緩走到床邊,伸出手掌撫摸著白櫻消瘦的臉龐,輕聲細語地問道:“你怎麽了?”
一旁的護士回答道:“她在學校體檢時發現得了一種怪病,進過全面檢查發現她的身體在加速衰老。”
“為什麽會這樣?”白棠問道。
白棠的手指摸到白櫻的耳後,那裡居然長成出了老年人才有的皺紋,而且白櫻的後頸皮膚已經變得松弛,白櫻今年不過十三歲,皮膚卻仿佛歷經滄桑的老人。
“這種病症我們從來沒有見過,也不知道病因。”護士回答。
白棠又問道:“有辦法治好嗎?”
“現在我們的醫療設備隻能延緩她衰老的速度,沒有辦法根治。”護士回答。
“沒事的哥哥。”白櫻這時居然對著白棠展開了笑容,修長的睫毛微微顫動,美目彎成了月牙。“我長得快一些就能追上哥哥了。”
白棠幾乎要哭出來,這句天真的話像是尖刀一樣刺進白棠的心髒,
晶瑩的眼淚在白棠的眼眶之中打轉。 但是白棠強忍著沒有讓眼淚流出來,臉上掛起了勉強的笑容,溺寵似得揉了揉白櫻的頭頂。
“這裡不能治好,總有地方能治好吧。”白棠聲音有些哽咽,透著平民特有的滄桑和無奈。
“這……我不太清楚。”護士回答得有些遲疑。
“天都!”這時路易副隊長從門口走了進來,軍靴踏出冷冽逼人的步伐。“這個世界上隻有帝國的王城才有最大的機會治療她。”
路易說得沒錯,帝國王城“天都”匯聚著這個世界上最高的科技,不分國籍種族,是任何人才最後的舞台,醫療條件也是世界頂尖,如果說奇跡會發生,那王城一定是機會最大的地方,因為這裡每日每夜都在朝著人類文明的更高峰衝刺。
可天都對於白棠來說根本遙不可及,那裡管理嚴密,交通被限制,平民要是沒有特殊通行證,根本不能進入天都的市區,更別說享受上等的治療條件。
那裡是最幸福的地方,也是最殘忍的地方,世界貴族在這可以享受到世界最頂級的生活,而平民窮極一生都沒辦法在其中立足。
叫做命運的東西在這裡表現得淋漓盡致,人類在天都被分為幾個等次,最高等級的人掌握國家甚至世界的命運,最低等級的人連生命都被別人擺弄。
也許普通人勤奮一生爬到你認為滿意的位置,抬頭一看你的頂頭上司卻是貴族裡的邊緣人物, 他們出生起就擁有常人奮鬥一生獲得的一切。
“天都?”白棠思索了片刻,卻苦笑著搖了搖頭,像是要把這種荒唐的想法拋出腦海。
路易副隊長拍了拍白棠並不寬闊的肩膀,緩緩說道:“你不能搖頭,肩膀上抗的是你和她的一生,不為你自己也要為了她。”
路易的話意味深長:“其實學院每年都有天都的軍部測試,優勝的人可以會被提前調派到更高的機甲部隊。”
白棠愣愣地點頭,他聽得出路易副隊長是在幫他。
“但是到時候整個帝國東部的學院都會來爭奪機會,能不能成要看你自己了。”路易說完扭頭走出病房。
護士見狀也和路易一起退了出去,空曠的房間裡只剩下了白棠和白櫻兄妹,他們無聲地對視,眼裡的柔情仿佛讓時間暫停。
白棠沒來由地覺得疲憊,就像路易說的,他的肩膀上扛著兩個人的命運,他不能搖頭隻能默默承受,隻覺得這份責任很沉很沉。
病房之外,一道銳利的目光從陰暗處射出病房裡,白棠和白櫻的一舉一動被都收入其中,有人在監視他們。
“報告副元帥,行動成功,目標已經被病毒感染。”燈光照射不及的陰影裡,有人通過無線電通訊傳達著行動成功的消息。
“我們只剩下最後一步了,希望不要有人出來攪局。”通訊的那一頭傳來的是一位中年人的聲音,沉著冷靜。“你先歸位待命,一切按計劃行事。”
“是!”那人回答完,又轉身走入更深的陰影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