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東方邊城:婭妃城。
一輛漆黑的軍用小轎車從平民街的盡頭駛來,滑行片刻後穩穩停在了一間機械店的門口。在破落的平民街區裡,這種高檔的轎車可不多見,過往的行人一邊識趣地敬而遠之,一邊投來好奇的目光。
這種機械店在婭妃城裡不下上百家,比這家高檔的比比皆是,軍方的車為什麽開到這來了?
車門打開,錚亮的軍靴從車門裡探了出來,一頭金發的年輕軍官鑽出車門,海藍色的眸子看向機械店的深處。
一看到這位年輕軍官,過往的行人就發出了竊竊私語:“這不是機甲衛隊的副隊長路易嗎?”
機械店內看到門口的陣仗,立刻有人出來迎接,那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穿著邋遢的粗麻布衣,額頭上還沾有沒擦乾淨的機油。
中年人一看是路易副隊長立刻露出燦爛的笑臉,低頭哈腰迎了上去。“原來是路易副隊長,我是這家店的店主,有失遠迎,抱歉抱歉。”
年輕軍官沒有搭話隻是點了點頭,筆直走進了這家狹窄的機械店裡。身後隨行的軍人在門口一字排開,眼神掃視四周,仿佛鷹視狼顧。
機械店內燈光黯淡,零星的燈光照亮了店主窘迫的表情,他看著路易副隊長輕聲細語開口說道:“路易隊長,今年的孝敬錢我們應該交過了對吧。”
“我今天來不是為收錢的。”路易副隊長說道。“我是來和你做生意的。”
“做生意?”店主舒了一口氣,疑問道。
“幫我修這個。”路易副隊長揮了揮手,身後的士兵將一個籃球大小的複雜機械裝置抬了進來。
高階合金製成的外殼保護著脆弱的內核,無數金銀貴金屬如細蛇般纏繞其中,摻雜著珍貴的剛玉和秘銀,仿佛一件機械的藝術品。
在外行人看來,這個其貌不揚的東西不過是一堆金屬拚湊出來的鐵疙瘩,但是店主不愧是天天和機械打交道,一眼就看出來這個東西的來歷。
“機甲動力核心?”店主失聲喊了出來,又趕忙為路易解釋道:“我們小店隻能修些二流機車,軍老爺的大東西我們可沒膽量動手啊。”
這個不大的機甲核心看起來其貌不揚,但卻價值不菲,而且還和軍方有關,店主當然不敢接下這筆生意。
“沒有依據我怎麽會來這找你?”路易昂著頭神色淡然。“在黑市都傳開了,你這家店專接機甲的活。”
店主急得額頭冒汗,聲音都微微顫抖:“什麽機甲的活?我們可是正規本分的小店,從沒有說過這樣的話啊。”
“你的意思是不接這筆生意了?”路易隊長目光一轉,盯著店長說道,語氣中有些不悅。
“我們怎麽敢不給軍老爺面子呢。”店長說道。“可我是真的不會啊。”
路易盯著店長眼底狠狠抖動剛要發怒,機械店的深處忽然傳出少年的嗓音:“我會修。”
路易循聲望去,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年穿著工作服,緩緩從黯淡的燈光裡走了出來。
他長著一頭罕見的白發,瞳孔漆黑,眉眼鋒利像是戈壁的礫石打磨而出,臉部輪廓仿佛刀劈斧剁。
他還未發育完全,身高差了路易半個頭,抬起漆黑的瞳孔毫不避諱地和路易對視。
“你是誰?”路易問道。
“我叫白棠,是這個機械店裡的夥計。”名叫白棠的少年說道。
“他是我這從小時候撿來的孤兒,看他可憐就一直帶大,
現在在這幫我打下手。”店長給路易隊長介紹道。“他沒學過什麽高級機械的維修,怎麽會修這種貴重東西。” “是嗎?”路易微微一笑。“聽黑市裡傳說,接活的是個半大的小毛孩,看起來沒錯。”
店長這時看著兩人一頭的霧水,黑市?傳說?這個天天在他打旁邊下手的小孩子,什麽時候就成了聲名在外的大人物了?
白棠偏頭看向路易身後的機甲動力核心,一口把它的型號說了出來:“A級軍用刺殺型機甲動力核心,瞬間爆發馬力強,但容易損傷核心部件。”
帝國依照機甲的動力性能分為C、B、A、S四個級別,C級機甲運用於學院教學,B級機甲是市面上銷售的普通機甲、A級機甲是軍隊用於戰爭的軍用級、而S級機甲就是機甲之中的最強者名為“聖甲”的機甲。
店長這時完全呆了,他只知道這是機甲的動力核心,但是根本說不出它的型號,更別說有什麽特點了。
“這些都是在哪學的?”店長呆呆地看著白棠問道。
這時路易站出來為白棠解圍。“在哪學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不能修好它。”
“當然沒問題。”白棠回答得很乾脆,漆黑的眸子裡沒有一絲遲疑。“這種型號的動力核心損傷都不嚴重,隻是拆卸起來麻煩。”
“看起來你很自信?”路易笑著打量著白棠,這個有趣的少年。“能讓我見識一下你的技術嗎?”
“專用的修理工具我都帶來了。”路易說著身後的士兵又把工具箱給提了進來。
白棠的視線掃視四下衛兵,說道:“我的技術比較特殊,不想其他人看到。”
路易擺了擺手,下令道:“所有人都退下。”
衛兵們統統退了出去,順便關上了店門。
白棠抬起頭來看了看店長,中年男人還沒回過神來。
“就請店長也回避一下吧。”路易說道。
“哦……好。”店長識趣地一同走出店門。
“可以開始了嗎?”路易副隊長問道。
“接下來發生的可能讓你不敢相信,但是這不是魔術。”白棠卷起袖子,不緊不慢地說道。
“哦?”路易說。“看起來你還對心理學有研究。”
白棠臉色嚴肅,絲毫沒有開玩笑的意思。“我把這種奇怪的東西稱為‘聖療術’。”
說完白棠甚至沒有打開工具箱,直接把手伸向解構複雜的動力核心。
“你是要撫摸一下它嗎?”路易笑道。
可接下來的一幕絕對足夠讓路易銘記一生。
白棠纖細的手指觸碰到動力核心的那一刻,白棠緩緩闔上了眼,一股肉眼可見的電流從白棠身體之中迸發而出。
“這是?”路易瞪大了眼珠,語氣十分驚訝。“精神力?”
精神力電流是機甲駕駛者駕馭機甲的基礎能力,擁有精神力電流的人才能駕駛機甲,人們將這種人稱為“機甲師”。
可精神力電流的稀有度堪稱萬中挑一,而且精神力的強度也分等級C、B、A、S,對應機甲的動力等級。
作為婭妃城機甲衛隊的副隊長,路易的精神力達到了超A級,也就是A級的頂端,可他從來沒想過,精神力電流居然肉眼可見,這要什麽強度才能做到?S級?不!是比S級更高,聞所未聞的逆天強度。
白棠的指尖一接觸動力核心,那些原本堅硬的高階合金就像高溫下的黃油一樣迅速軟化。白棠的手掌如同手術刀一樣,撥開動力核心複雜的散熱管道,毫不費力地伸入內部。
這是違背物理學原理的畫面,稱之為神跡都毫不為過,正常人的手掌居然軟化了合金?這是什麽怪物?
路易隊長這時已經看呆了,任何溢美之詞都如此蒼白無力,安靜的機械店內只剩白棠精神力電流擊穿空氣的吱吱聲。
“隻是電流傳導的線路問題,用備用的線路替換就行。”白棠說道。
白棠從路易帶來的工具箱中找到了備用線路,直接用最簡單粗暴的工具“雙手”,將線路替換上去。
這場維修時間不到兩分鍾,讓婭妃城所有機械店都束手無策的動力核心,在白棠手裡就像是玩具一樣隨意擺弄。
“天才。”路易思索許久吐出了兩個字。
“不過是混飯吃的小把戲。”白棠回答。
“你是怎麽擁有這種能力的?”路易問道。
白棠回答:“在我記事起我就經常這樣幹了,應該是天生的吧。”
“您應該還有很多這樣的故障機甲等待維修吧。”白棠看著路易問道。
“你好像對我很了解。”路易回答。
“軍隊機甲每年檢修都是一大筆費用,請高級機械師進行維修,如果能另外找人維護機甲,而且壓低價錢的話,就能省下這筆錢。”白棠仿佛看穿了路易的心思。“而副隊長應該是掌管後勤才對。”
“所以您在黑市收羅消息,才會找到我。”白棠說道。
“既然你這麽聰明,我就直說了。”路易說道。“我要你隻收八折價錢,材料我們供應。”
“不!”白棠直勾勾看著路易,眼神仿佛深不見底。
“嫌價錢太低了?”路易說道。“你可真貪心啊。”
“我隻收五折。”白棠說出了令路易目瞪口呆的話。
五折,對於機甲維護的費用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每年婭妃城用於機甲的錢都不是小數目,白棠隻收五折代表路易直接受益,可以將剩余的錢收入囊中。
路易倒吸了口涼氣,重新打量了這個少年。
這個看起來柔弱無力的男孩,卻像是口幽深的井,沒人能看到它的最深處。
“你有什麽條件?”路易問道。白棠無緣無故隻收一半的費用,肯定是有其他要求,這種聰明人根本不會讓自己吃虧。
“這個條件不算難,但是對我十分重要,希望你一定要答應。”白棠誠懇地說道。
“隻要我能做到,我一定答應。”路易說。
“我要參加後天的機甲衛隊測試。”白棠說道。
“機甲測試?”路易有些驚訝。
婭妃城的機甲測試,是在普通人中選取擁有精神力的人進行機甲操控教育,最終成為婭妃城機甲衛隊的預備隊。
可婭妃城內的人都明白, 這是富人的遊戲,因為窮人家的孩子就算有天賦的精神力電流,也難以發覺,而富人的孩子從小就有接觸機甲的資本,兩種人根本不在一個等級上,對於窮人來說是不公平的。
“你真的明白這個測試的意義?”路易問道。
白棠看起來不像是有錢人,如果真是家室顯赫,就不會在機械店裡打雜了。
“我明白,窮人在機甲測試裡難出頭。”白棠緩緩說道。“但是這是我唯一的機會了。”
“不瞞您說,如果今天您不來找我我也會去聯系您的。”白棠說道。
“憑你的這種能力,絕對能成為一名傑出的機械維護人員,為什麽一定要參加機甲測試呢?”路易問道。
“因為機械維護者永遠成不了貴族。”白棠說道。“隻有征服者才能擁有真正的權力。”
“你就這麽渴望權力嗎?”路易問道。
白棠頓了頓回答:“不是我為了我。”
“還有其他人?”路易又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想守護的東西。”白棠說。“您隻要幫我得到參加的名額就行了。”
路易也識趣沒有繼續追問。
“那就祝你好運了。”路易說道。“機甲測試在後天上午九點,市政廣場,我會作為篩選的軍官到場。”
“謝謝。”白棠恭謹地深鞠一躬。
年輕軍官推開了狹窄的店門,金色的發絲重新沐浴在燦爛的陽光下。
在臨走時路易又補充道:“到時候可別讓我失望啊。”
“我一定會是最耀眼的一個。”白棠淡淡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