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色的鮮血自黑銀機的面甲內飆射出來,懦羊在一瞬間失去意識,短刀銀齒直接貫穿了他的大腦,可他的嘴巴不可思議地重複著機械般的運動。
懦羊死去的那一刻還在口中念叨著:“懦夫……”
懦羊的鮮血狠狠濺在白棠蒼白的臉上,白棠甚至能感受到尚未冷卻的血液的溫度,可他感受到的這個世界卻是冰冷的,周圍的一切都仿佛冰雕,帶著刺骨寒冷撲面而來。
大講堂內被帶上鐐銬的凉夜眼睛圓瞪,冰藍色的眸子裡仿佛盛開的玫瑰在一瞬間枯萎,惋惜的目光簡直令人心碎。
她的身軀微微顫抖,雙手捂著嘴,臉上的表情寫滿了難以置信。
寒芷奮力甩開玉斬巨刃,沉重的慣性被她的雙刀抵消,重重落在了水泥地面上。
寒芷立刻攔在了黑岩機甲與白棠之間,目光鎖定奎鬥,雙刀劃出寒冷的弧光。
可白棠在這一刻卻仿佛墮入深淵,黑暗與寒冷在他的視野之中匯聚,懦羊生前的一切如同電影一般在他的眼前掠過。
他真的看不起自己嗎?那他為什麽還要救我?配上自己的性命救一個不敢駕駛機甲的懦夫……
這個年輕的男孩在世上相識的人本就寥寥無幾,白棠算是他最熟悉最信任的人,他寧願用自己的性命去保護白棠。
可轉念一想,是誰害死了他?是殘忍的奎鬥,也是懦弱的自己。
毫無預兆地,白棠的背後忽然響起了劈裡啪啦的清脆聲響,那聲音,是電流擊穿空氣的爆響。
青紫色的電弧驟然暴動,像是一條條細蛇在相互扭轉,殘忍無情啃噬著對方。
精神力電流!天知道白棠的精神力居然強到了這種程度,居然足以化成實際電流作用於空氣之中。
原本照亮道路的燈光也受到了他精神力的影響,在瞬間閃爍,熄滅旋即複明。
大講堂裡,埋在地底電纜一齊放電,強力的電流刺激著牆壁內的照明設施,燈光變得異常刺眼。
看守著凉夜的暴徒看到這一幕,慌張地四下探看,以為是電流的供應不足造成的燈光閃滅。
只有奎鬥明白,這根本不是電流供應的問題,而是……白棠的精神力它以駭人聽聞的強度侵入學院的電纜,襲擊了各個電器。
一刹那,偌大的東州市機甲軍事學院仿佛遭受雷擊,原本關閉的燈光和儀器設備統統在一秒內重新運轉而又歸於平靜。
仿佛是整座學院都在呼應著白棠的精神力,又宛若世界在少年的悲傷之中恐懼顫抖。
學院的高牆之外,原本指揮著機甲衛隊的路易被這突然的一幕嚇了一跳,軍方的儀器也在這一刻發生了被強電流襲擊的反應。
“裡面發生什麽事了?”路易扭頭詢問下屬。
“偵查兵的通訊頻道好像被電流阻斷了,現在還沒有答覆。”下屬恭敬地回答道。
路易的視線落在了學院中心的大講堂裡,目光如古井一般深不可測,現在雙方陷入僵持而且敵暗我明,對路易來說十分不利。
可此時,婭妃城的士兵從學院的側門帶來一名逃竄出的學生,把他帶到了路易的身前。
“你是怎麽出來的?”路易盯著學員的眼睛問道。
“有人帶頭衝出了講堂,我趁亂逃出來的。”學員明顯驚魂未定,他斷斷續續地回答道:“他們在……他們在殺人質。”
路易聽到最後一句話,臉上的暴怒根本不加掩飾,青筋從額頭暴起,
像毒蛇一樣攢動。 他們居然敢殺人質,難道不怕那些學員背後的勢力報復嗎?不過這樣也好,起碼戰鬥裡所有的死傷都能歸到那些暴徒的頭上。
片刻之中,路易以極強的決斷力下令道:“禁用大規模殺傷武器,所有人,向講堂衝鋒!”
此刻的大講堂外,白棠在月桂樹後緩緩起身,他扶著樹乾站立,強勁的精神力電流將樹皮燒焦,冒出嫋嫋青煙。
少年就像是拋去了軀殼,精神力電流纏繞著他的身軀,靈魂仿佛在肉體之內重生,像是掌控雷電的神靈重回人世。
按常理來說,失去了機甲師精神力的機甲應該失去動力才對,可現在,懦羊死在了黑銀機裡,黑銀機居然在沒有精神力驅動的情況下動了起來。
黑銀機伸出修長的手臂拔下插入面甲的短刀,短刀銀齒的末端還帶著腥臭的鮮血,機甲的暗扣一一解開,胸口的裝甲板如血盆大口,將懦羊的遺骸“吐”了出來。
這個可憐的少年,如今已經面目全非,腦袋像炸裂的西瓜一樣紅汁四濺,仿佛是吸幹了血液的軀體被無情拋棄。
黑銀機在奎鬥吃驚的目光裡緩緩行走,最後在白棠的背後半跪而下,步伐疲憊無比,像是剛剛經歷血戰的士兵。
這根本是違背物理學原理的一幕,可他就發生在奎鬥的眼前,他無法質疑必須相信,這個少年就像是一位帝王,他隔空命令著沒有生命的機械緩緩運轉。
黑銀機從背後將白棠吞下,重複了無數次的機甲武裝畫面再次展現,暗扣咬死,被短刀銀齒刺穿的面甲同時落下,面甲裡的眼洞中,泛起的瞳色不再是漆黑而是一片攝人心魄的紫。
青紫色的精神力電流從背脊上的兩排銀針傳入機甲內,電流是如此強勁,以至於傳到了機甲的合金外殼之上。
它不斷跳躍,像極了黑銀機的背後展開青紫色的遮天巨翼。
黑銀機的全身甲片猛然張開,四顆動力核心運轉出的熱能通過空氣排放出來。
在這種恐怖的精神力灌輸下,就算是四顆動力核心也無法消化,動力核心爭先恐後地發出急速運轉的嘶吼,仿佛冤魂在油鍋之中苦苦掙扎。
負荷栓自行脫落,精神力電流從機甲的各處關節泄露出來,這是機甲的動能已經超過了機體的承受范圍。
黑銀機在運轉的過程中也在急速損壞,這具B級機甲在最強的動能爆發時也一步步走向它的死期。
這一切都如此虛幻,可白棠的悲傷卻異常真實,黑銀機痛苦地仰天長嘯,發出的聲音尖銳地如同妖魔。
白棠的腦海裡再一次浮現出他熟悉的場景:
頂天立地的神樹橫亙在雲霧之間;人臉龍身的男孩漂浮在大氣層外,扇動遮天蔽日的巨翼,男孩的臉熟悉而又模糊;人形機械金黃色的甲片仿佛風中玫瑰,寸寸凋零。
肉眼可見的晶體從機體的後背開始蔓延,堅固的機甲合金化成耀眼的璀璨晶體,電流的照射下反射出斑斕色散。
難以想象的痛苦從銀針刺痛白棠的大腦,可少年的嘶吼卻又夾雜著詭異的興奮,像是一頭巨龍掙脫了囚禁的鐵索,向天空振翅翱翔。
不知名的半透明晶體包裹了機體的周身,它填充了機甲的各處戰損,又填高了機甲的腳爪,將原本兩米七高的黑銀機生生拔升到了三米。
再次看去,黑銀機卻已經完全變了樣子:機甲的各處關節暴突出晶體組成的尖刺,外殼被晶體完全包裹成為接近半透明的狀態,弧線刀加持上剛度極高的晶體,刀刃如同今夜的晚風一樣銳利。
黑銀機的全身上下機械部件過度運轉,它們發出雄壯和低沉的聲音,仿佛是一群小鬼在永不停息地謳歌,讚歎著地獄中惡魔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