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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北珍珠始家傳》第19章 會堂論理
  午餐時光,何喜富夫婦剛端起碗吃飯,大隊支書走了進來。

  他是來通知何喜富開會的.

  “喜富,下午要有個大隊全體黨員幹部政治思想教育會議,你作為大隊團支部書記也要參加,務必準時到會。”

  何喜富問支書:“中飯吃了沒有?還沒吃的話這裡隨但吃點吧!”

  支書神情嚴肅,轉身欲走,但他又折回身來,一臉不高興地埋怨起何喜富:“你小子膽子不小啊,背著我偷偷搞起養蚌育珠,還瞞著我們大隊幹部去公社打取款證明。現在惹上了麻煩了,你要有思想準備。”

  “不是這樣的,老支書你聽我說……”

  何喜富想把這事的來龍去脈作一個解釋,但支書說完話就走了,步子很快。

  諸北大隊的黨支部書記已有五十六七歲,當了十多年的大隊黨支部書記,大家都稱他老支書。

  老支書有個習慣,對那些年紀輕一些的人,平時說笑或落實工作什麽的,就稱他們為小青年,年輕人。如果遇到批評、教育什麽的,則改稱為你小子、小女人什麽的。

  看著老支書走的樣子,何喜富感覺有點問題的嚴重性,他放下碗筷,悶悶不樂地沉思起來。

  何紫娜看看何喜富說:“這有什麽好怕的,不就是一次試驗性的養蚌育珠嗎,一不是偷不是搶,二沒搞投機倒把,總不會嚴重到什麽程度。”

  何喜富說:“這不是怕不怕的問題,我在想,這賣掉珍珠的事,除了你老婆知道外,村裡還沒有其他人曉得了,是誰透露了這消息?難道是公社那位團高官,或是自已親戚的那會信用社主任?”

  “管他誰透露消息啊,這事遲早是要被人知道的,依我說呀,還是錢撈到手最要緊,我想明後天該把存在信用社裡的錢都去拿來,還是拿來用了最實惠。”

  何紫娜認為私自養蚌育珠不是犯法,對何喜富處理不了什麽,倒是擔心存入信用社的四五百元錢有可政被公社或者大隊沒收。

  何喜富一時理不頭緒,心想還是參加了下午這個會議再說。

  諸北大隊是白塔湖公社規模最大的一個大隊,共有四個自然村,十三個生產小隊,近二千人口,小隊長以上黨員幹部,包括團支部書記、民兵連長、婦女主行等職的,共有八十三人。

  由於參會人員較多,會議安排在何家祠堂左邊側廂一樓舉行,平時這裡是青年民兵之家活動室,裡面擺設著一張乒乓球桌。

  會場布置十分簡陋,乒乓球桌當作主席台,主席台上方掛著寫有“諸北大隊黨員幹部政治思想教育會”的條幅。

  一位白塔湖公社在諸北大隊的駐隊幹部坐在主席台中間,大隊支書和大隊長分坐在駐隊幹部兩側。

  會議由大隊黨支部書記主持,他首先介紹了召開這次政治思想教育會的背景:

  “同志們,今天下午,我們遵照公社黨委的要求,特地召開全隊黨員幹部思想政治教育會議,主要基於兩方面原因:一是目前正值製訂新一年發展集體經濟計劃時節,召開今天這樣的會議,旨在動員廣大黨員幹部統一思想,廣開思路,找準目標,努力在新一年做到革命生產兩不誤。”

  老支書說話略作停頓,目光掃視會場,最後停留在何喜富方向繼續說話:“二是前段時間個別年輕幹部暴露出發家致富的資本主義思想,對服務於廣大群眾的工作不想做、不願做,卻忙於自己掙錢發財,公社黨委要求我們組織開展批評和自我批評。

”  何喜富低著頭聽著,心裡已經覺察到這個會義是專門針對自己開的。但他默默一笑,心裡在說:“嘿嘿,開展批評和自我批評教育這隻不過是黨內的一種教育方式方法,我又不是黨員,即使說是大隊團支部書記,也不就已三十五歲了,早已是一位超齡團員了,本來就該退了,公社對這事是不是有點小題大作了。”

  大隊支書說完開場白後,駐隊幹部開始作了主題講話。

  駐隊幹部是一位退伍軍人,是相鄰的上蓮灣大隊人,名叫何紅剛,後來參與了批林批孔工作組,工組解散後他被公社留用了,連續兩年駐隊於諸北大隊。

  駐隊幹部政治敏感性強,是一個善於講路線鬥爭、階級鬥爭的人。據說大隊長與他常有工作上的爭論,何喜富曾看到大隊長被駐隊幹部何紅剛批評的場景,那次何紅剛是用手指指著大隊長的鼻尖罵人的:“你不要用生產來壓革命。”弄得大隊長抓生產至今還束手束腳。

  何喜富養蚌育珠並通過出售珍珠獲得近千元的事,也是這位駐隊公布了全隊黨員幹部之中,他是作為幹部重發家至富,輕發展社會集體經濟案例,在主題講話中提出來的。

  隨後駐隊幹部借題發揮作了幹部思想教育。他說:“發展諸北大隊集體經濟,是全體黨員幹部義不容辭之責,諸北大隊的黨員幹部務必樹立正確的世界觀,不能熱衷於搞小農經濟,特別是年青幹部,要徹底拋棄發家致富的資本主義思想,把自己的聰明才智和創業熱情,全部用在發展集體經濟之上。”

  駐隊幹部主題講話結束後,老支書起身鼓掌,在他的引領下,會場裡的黨員幹部也懶洋洋地拍了幾下手。

  支書示意大家安靜,一聲咳嗽後又對會議下一個議程提出了安排:

  “接下來的議程是交流發言,同志們一定要圍繞駐隊幹部的講話精神,結合我大隊黨員幹部的思想狀況,談認識,說打算,努力形成幫助別人,教育自己,團結一致搞好集體生產的氛圍。”

  駐隊幹部講話後,會場裡的大部分眼光聚焦於何喜富,有的驚訝,有的羨慕,私下議論的聲音如嗡嗡作響的蒼蠅。此起彼落。

  坐在何喜富後面的一位生產小隊長還往何喜富肩膀一拍說:“你本事真夠大了,就這樣偷偷育成了珍珠,還順利賣掉珍珠。到時別忘記拿點錢出來救下急哦!”

  老支書坐在主席台上,目光投向有私下聊天的地方又說了話:“大家有什麽話就站起來公開說,不要私下理論。”

  “我先來說幾句。”說話的是大隊民兵連長何志根,他也曾在部隊當過三年兵,回來後一直在老支書面前爭取要當民兵連長,要入黨,老支書看看他上進性強,就真把民兵連長之職任命給他。

  去年,何喜富因考慮到自己的年齡問題,曾在團支部會議上透露,並向黨支部要求,辭掉團支部書記一職,何志根又接二連三地找到村支書,要求擔任大隊團支部書記一職,在團員中又拉幫結派,搞不正當競爭。黨支部發現這一苗頭後,及時報告公社團委,要求延遲改造團支部。

  “要我說呀,何喜富私下養蚌育珠,是頭腦裡有資本主義思想作怪,作為一名團支部書、入黨培養對象,照例應該把搞好集體生產,發展集體經濟掛在心上,而他去甘願放棄大隊機米工、電工等為全大隊群眾服務的工作,去為江蘇人代管蚌塘,還借機偷偷養蚌育珠,對這是資本主義傾向,大隊黨支部一定要高度重視,及時查刹。”

  何志根說完話就坐下,大家剛剛聚焦於他的目光一一收了回來,投向會場主席台上,投向老支書和那位駐隊幹部何紅剛。

  大隊婦女主任駱海瑛,在目光從何志根那裡移向主席台裡的時候,還伸了伸舌頭,輕輕說了句:“有這麽嚴重?”

  駐隊幹部何紅剛即刻繃著臉批評了一句:“別喜皮笑臉,嚴肅點!”

  會場也是一片肅靜。

  何大奎作為一名黨員也來參加了這次會議,他看看沒人發現,也就起來說了話:“我認為,何喜富這段時間內搞發家致富的資本主義思想是有越來越嚴重了,去年為在江蘇人這裡多賺幾塊錢,竟然不顧群眾‘雙夏’備糧,遲遲不開機米房門,今年又偷偷收進近千元珍珠款,如不作處理,你讓一心一意搞集體生產的人怎麽想?”

  聽完這兩人的發言,何喜富有些坐不住了。這不,要不沒人發言,發言的都一口咬定他是搞資本主義,要嚴肅處理,在這個時候如果自己再不來澄清是非,恐怕真正吃虧的就是自己。

  下面請允許我說明一下,主席台上三人都是繃著臉看著何喜富,沒說請講也沒說不允許。主席台下照樣還是那樣的肅靜,隻是目光齊刷刷地盯著何喜富,等著聽他想說什麽話。

  何喜富不緊不慢地說:“養蚌育珠我是偷偷搞了,那是因為我是一次試驗,萬一失敗了怕別人多閑話。珍珠我賣了,賺了七八百塊錢,花一年多時間試養出來的珍珠總不能白白扔掉呀,再說國家需要著。”

  會場比之前更靜了。

  何喜富看了一眼民兵連長何志根,也瞄了眼黨員何大奎,提高了聲音繼續說:“剛才領導也好,兩位同志也好,都說我養蚌育珠是個人搞發家致富,是搞資本主義,在這裡我需要聲明,這兩點都不是。”

  “那你是什麽意圖?”駐隊幹部何紅剛緊逼一句。

  “我當然是為了充分利用我們這裡的河蚌資源發展集體經濟。 ”

  “發展集體經濟為何私下偷偷自搞。”

  “那是因為自己不搞一點名堂出,沒一個生產隊敢答應我做這個試驗,不信你們問問我所在這個生產小隊的小隊長!”

  何喜富生產小隊的個小隊長也在會議現場,他聽著何喜與駐隊幹部何紅剛的辯論,知道該是自己出來作證的時候了:“這一點我可以證明,今年春節期間,何喜富是來找我說集體進行養蚌育珠,但我不信何喜富一下子能搞出個名堂來,擔心到時會挨上級領導和生產隊群眾的批評和指責,所以不敢啊!”

  生產隊長突然出來說了公道話,會場頓時變得鴉雀無聲,沒有再一個人站起身來說這說那的,倒是何喜富這個生產小隊的小隊長還是接著說出了一番良心話:

  “我倒還有幾句心裡話想說,請各位好好思量思量。我們雖然生活在一個‘諸北湖田熟天下一餐粥’的好地方,但我們大夥過的都還是窮日子,為什麽窮,就是因為缺錢啊。現在人家利用河蚌育珠富起來,但我們這裡的河蚌隻是喂豬喂鴨呀,現在喜富養蚌育珠成功了,我想隻要他以後能把這一技術用到發展集體經濟上,不就是對集體的一大功獻嗎!共產黨領導全國人民鬧革命,不就是為了廣大人民群眾過上好日子嗎?所以我認為,對喜富養蚌育珠之事,我們不能當作資本主義一棍子打死,要看他今後是不是用在推動集體經濟上。”

  小隊長的話音一落,會場裡響起一片熱烈掌聲,有幾個人乾脆起來高呼:“不能批評何喜富,我們需要何喜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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