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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北珍珠始家傳》第21章 家庭夜校
  何喜富剛剛一腳踏進自己家門,就聽後面“啪嗒”一聲有人跟著踏進家門來。

  何喜富回頭一看:“哦,是什麽風把陳書記也吹進了我家,稀客啊稀客,快坐快坐,今天中飯就在我家吃。”

  何喜富稱呼的陳書記,就是湖上大隊的黨支部書記陳東賢。

  “今天這餐中飯我當然要在你家吃定了,你不就發了嗎,吃餐飯總不為過吧?再說我還為你說了一通好話呢!。”

  “什麽好話?你去哪裡給我說好話了?”

  “調查組這裡呀,公社團委調查組來我這裡調查了你說要幫我大隊養蚌育珠的事呢!”

  何喜富這下才明白,自從公社黨高官何寶康辦公室出來,告別團高官,又到信用社那位主任親戚這裡閑聊這一上午時間裡,公社團高官已按照黨高官的意見,抓早到湖上大隊核實了自己在公社黨高官辦公室裡所說的話。

  “不為過、不為過,一點也不為過。”何喜富邊說邊走到灶間吩咐正在做飯的老婆何紫娜加點下酒菜,招待客人。

  何喜富請陳東賢坐下來慢慢聊,一邊吃茶一邊說:“不過話還得說在前,以後說我發了這話還真不可講了,只能說我養蚌育珠的試驗成功了,調查組來過,其中的情況你也知道了吧?”

  陳東賢告訴何喜富,“他們來調查的大體內情有所了解,但我是這樣說的,在充分利用我們這裡的河蚌資源開展養蚌育珠的事,起初不應有這樣的政治敏感,應該先得讓這裡有更多的人把技術掌握,技術掌握後看他為誰所用,這個時候就需要我們有政治敏感了。”

  何喜富微微一笑說:“不愧為黨的書記,講起話來還一套一套的。不過我還得提醒,以後說我發了的話還是不說為好,不然很快會把我一棍打死呢!”

  陳東賢剛剛端起茶杯想喝茶,聽何喜富說了這句話,就把舉起茶杯停在嘴邊先說話:“你現在都成寶貝了誰敢一棍打死你?”

  陳東賢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接著說:“哎,今天我可是特地來請你這個寶貝的哦,你不要當時八字還沒一撇的時候,就想鑽到我這個隊裡來搞試驗,現在手上有貨了就不把我掛在心上了呢!”

  “喜富、喜富,中飯吃了嗎?”,叫著喜富名字進來的是何喜富自己生產小隊的隊長叫駱雲根。

  “還沒呢,剛剛在做飯的時候,陳書記來了,老婆多做了幾個下酒菜,就把吃飯的時間拖延了。隊長你吃了嗎,坐下來一起喝點小酒吧!”何喜富開始準備酒菜。

  駱雲根也認識陳東賢,畢竟是鄰村的大隊支書呀。

  “飯是吃吃過了,不過陳書記在,我作為東道主也該坐下來陪著喝一杯了。”駱雲根笑著坐了下來。

  “陳書記你來喜富家確是稀客啦,第一次看見你來這裡呢,是不是來請財神的呀?”駱雲根當了多年的生產小隊長,腦子的靈敏度確實不一般,對平時很少來何喜富家的陳東賢今天突然來到這裡,猜得出十有八九是他知道何喜富掌握了一套養蚌育珠技術。

  駱雲根本想來找何喜富好好聊聊如何利用他手頭這一技術,在自己這個生產小隊裡率先搞個養蚌育珠作為副業生產搞起來,到時也可成為白塔湖公社發展集體經濟的一個亮點,想不到菩薩還是遠的靈,眼下這個湖上大隊的一把手竟然還比自己先登一步來請何喜富這位財神了。

  “我說駱書記呀,這牆腳是不好挖的,何喜富是我生產小隊裡的人,

當然先得為自己生產小隊搞點樣子出來再來幫助兄弟隊了,你別以高價為誘餌挖走哦,記住這下我是堅決不放人的噢!”  何喜富看是雙手準備著酒菜,雙耳卻一句不漏地聽著小隊長駱雲根跟湖上大隊黨支部書記陳東賢的談話,他聽得出,小隊長這句話表面上是在跟陳東賢說,實際上是講給自己聽的,所以他未等陳東賢說話,自己搶先接過了小隊長的話,替陳東賢作了回答:“隊長你看我是這樣吃裡扒外的人嗎?”

  午餐桌上的菜肴說不上有多少豐盛,但陳東賢、駱雲根、何喜富三個人都有說有笑的喝得開心,大有酒逢知己千杯少景象。

  有兩三個朋友進來,看看何喜富他們還在吃飯,就站一會兒回轉身走了,何喜富送他們到門口,問一下有沒有什麽事,這兩三位朋友隱約說,說沒事嗎也有事,說有事嗎不要緊,你們還在喝酒就繼續喝吧,我們晚上再來。

  何喜富向他們揮揮手說:“那你們慢走,晚上再來,我會等你們的。”

  何喜富家住在村子邊緣,平時很少有人來家裡串門,這幾天一下子多起來了,何喜富明白都是衝著他的養蚌育珠這事來的。剛才這兩三位朋友估計也是向自己討教技術來的,何喜富邊琢磨著邊回到座位上陪客人喝酒。

  約好晚上有朋友要來,何喜富早早吃好晚飯在家裡等著。閑著無事,就隨手翻閱起掛在牆上日歷。

  “唷,再過一天就是臘月初一了,時間過得真快呀!”何喜富合上日歷,不知不覺念著一首有關農事的民謠來:“梅月冰上走,家家熱床頭,短閑一年盼,備作又動手。”最後補白一句:“哦,轉眼又要春耕備耕嘍!”

  “你就準備著推廣養蚌育珠技術吧,你不要自飽不記別人饑呢!”說著話進來的正是接替自己機米、電工的何志燦。

  何志燦也算是自己的半個徒弟,也是何喜富走得比較近的朋友,不過因父母年老體弱,老婆因患肺結核病常年臥床吃花,兩個孩子還小,平時很少來何喜富家串門。今天突然來了,開門時雖是半開玩笑地說著養蚌育珠的事,何喜富想信他說的真話實話。

  何喜富沒有猜錯,何志燦坐下,喝過茶,沒有客套,就直接說上了主題:“聽說你養蚌育珠成功了,我曾多次來你家,想請教一點技術,也在自留塘裡搞點養蚌育珠的,可每次來你家裡都是鬧哄哄,人很多,今天就趁早來了,果真還爭了個第一。”

  何喜富聽得出何志燦對養蚌育珠是滿懷信心,他也明白,在諸北村像何志燦一樣急著想搞起養蚌育珠產業的,何止何志燦一戶兩戶呢,但要想公開地像模像樣的搞,是很難的,主要是有幾位隻愛講空頭政治,不願務實發展生產“革命積極分子”。

  想到這裡,何喜富自言自語說:“養蚌育珠好是好,但真正要發展也並非那麽容易啊!”

  “只要你不保守,把技術傳授給我,我也一定像你一樣下決心育出珍珠來。”何志燦擔心的就是何喜富保守,不肯傳授技術。

  “只要上面允許,我一定毫無保留地傳授給廣大農民朋友,何況你也是我的朋友,那有不傳授之理。”何喜富向何志燦表明自己態度。

  “李師傅在嗎?”有人學著《紅燈記》裡一名日本鬼子“請”李玉和這段戲中的一句台詞開門走了進來,何喜富抬頭一看,正是白天來過的那幾位。

  雖說室外天寒地凍,但一桌子人,捧著茶杯圍坐在何喜富家低矮的平房裡,聽著何喜富講著自己偷偷養蚌的經過,講他向江蘇客人請教珠蚌插種技術的經過,講著他投親訪友賣珍珠的事,大家都感覺是暖烘烘的遲遲不願回去。

  早晨,何喜富的老婆早早起來做早飯,看看滿桌子的茶杯,滿地面的煙蒂,不得不收拾好長時間。累了,難免埋怨何喜富:“你不要動不動給他們講養蚌育珠的事,動不動給他們遞煙沏茶,真沒必要。”

  “好的,我有數了。”何喜富這樣應著,可到晚上一個個人進來,何喜富還是一個個地把茶提上。

  又是一個滿桌子人喝著茶聽著何喜富講江蘇無錫一帶每個生產隊都有養蚌育珠副業,每個勞動分紅值高達一元五角甚至二元的故事。

  何喜富講得起勁,大夥們吃得認真。突然,大隊老支書拿著電筒開門進來。 其實,老支書在門外悄悄聽了一會兒時間,知道裡面談論著養蚌育珠的故事,估計一時停不下來,隻好開門進來了。

  老支書笑眯眯地問何喜富:“怎麽辦起家庭夜校啦,這樣專注地給他們講珍珠的故事。”

  老書記無意間的一句玩笑話,卻被在場的大夥兒拍手叫好:“對呀,書記這話兒不錯,何喜富是可以利用晚上時間給我們辦養蚌育珠培訓課,這電費,香煙錢,我們聽課的都給你。”

  何喜富笑笑,又看看老支書,然後對大家說:“只要書記同意,大夥兒願意學,你們可以天天晚上到這裡來,我會把養蚌育珠的技術要點講給你們聽,示范給你們看,我不收你們電費錢、香煙錢。”

  第二天這批人真的又來了,吵著讓何喜富把頭天說的事兌現。

  何喜富也真的有條有理地講了起來。

  第五天晚上,何喜富正在電燈下給大家做珠蚌插種示范時,村治保主任和民兵連長推門走了進來,民兵連長手裡拿著一張蓋有公社管理委員會辦公室的函說:“何喜富,公社有函,要你停止這種地下夜校課。”

  一位參與培訓的人走到民兵連長前面說:“這是老支書同意我們這樣做的。”

  民兵連長得意洋洋地說:“是大隊支部書記說了算,還是公社黨高官說了算?”

  “肯定是你背後告的狀”、“肯定是你背後告的狀”。他們一齊湧向民兵連長,一推一挪地動起手來。

  何喜富怕事態擴大,連忙勸散大夥兒,治保主任也把民兵連拖出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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