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說像馬子華這樣出身名校,海外留學,能進入華爾街大投行的精英成為蠢貨的概率應該很低,畢竟人家也是有英文名字的人,但或許是被地震嚇破了膽,又或者是被年代氣昏了頭,竟然扯出一個跟本站不住腳的謊言。
事實太好分辨了,小錢就是最好的證人。當著大家的面,小錢將剛才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向科恩做了匯報。
科恩是那種很典型的米國人性格,直來直去,眼裡不揉半點沙子,當他聽到馬子華發的那些牢騷,以及對年代做的不友好的舉動後,這位副總裁先生憤怒了,“約翰,我個人覺得你的價值觀和NEB不符,等方先生醒過來,我會鄭重向他提出建議,你不再適合在NEB工作。”
此言一出,馬子華完全撐不住了,他哭喊著求科恩原諒他這一次,可科恩一扭頭進了教學樓去探望方永明了。
馬子華自然知道科恩在NEB的地位,明白事情已經無可挽回,他終於恢復了理智,沒再哭鬧,退回到操場上,用仇恨的目光遠遠看著年代、小錢、科恩,甚至連躺在病床上生死一線的方永明,都成了他怨恨的對象。
年代拿出衛星電話,撥通了韓靜的號碼,讓科恩和韓靜當場對話。
韓靜聽到科恩的聲音,一顆心這才放下來,在和科恩先生談完話後,她再三叮囑年代,一定要想辦法讓科恩盡早離開影秀鎮。
這可實在是有點為難年代了,現在影秀鎮幾乎成了與世隔絕的孤島,除非他帶著科恩他們幾個再走五十裡山路原路返回,不過方永明現在的身體狀況根本不允許這麽做。
年代從樓裡出來,在吃飯的聚集點找到了黃連長。由於上午時又有幾隻部隊抵達影秀鎮,這些戰士可以換班休息了。
年代將科恩和方永明的情況告訴了黃連長,黃連長啃著餅乾,告訴了年代一個好消息。
今天下午將會有三架直升機帶著救災物資抵達影秀,返回時他們會接走一批重傷傷員回去治療。
年代大喜過望,當即懇請黃連長將方永明和兩個外國人送出影秀。
黃連長面露難色,“兄弟,不是我不幫你,那位受傷的方總肯定沒得啥子問題,但你說的那兩個外國人不是傷員,我可沒辦法。”
“黃連長,科恩先生畢竟是來這裡做慈善的外國友人,情況比較特殊,你向上級反映一下,至於我,肯定是不走的,留下來和你們一起戰鬥。”
黃連長卡巴卡巴眼睛,“那你等到,我切問哈。”
時間不長,黃連長那邊就傳回了口信,部隊領導同意年代的請求,一是NEB公司援建的希望小學在災難中屹立不倒,整個學校的學生安全無恙,二是災難發生後,科恩和他的瘦小助理一直在不遺余力的幫助搶救被困者,得到了災民的一致認可。
兩方面原因加在一起,於情於理都應該先把他們送出去。
年代連聲感謝,跑回去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了科恩。誰知道科恩搖著他那顆碩大的頭,一口氣說了三個NO,“no,no,no,年,我是一名虔誠的基督徒,我的信仰不允許我在此時離開這裡,我一定要留下來幫助他們,讓這些可憐的人感受到主的溫暖,上帝與他們同在,阿門!”
當小錢把這些話翻譯出來時,年代沉默了,他深深的鞠了一躬,再抬頭時,眼眶已經有些濕潤。對品德高尚的人,只有致敬。
黃連長也是激動的直拍大腿,“這兩個外國佬,
硬是要得。” 直升機來的時候,方永明和小錢被送上飛機,他們將會被送到蓉城的醫院接受治療。
年代第一時間把這個消息告訴了韓靜,韓靜也被深深感動了。
剩下的時間裡年代、蘇錦和科恩一起,跟隨黃連長,四處搶救被困群眾。年代之前購買的戶外用品發揮了重要作用,那柄德國產的兵工鏟鋼口極佳,而且手柄短小,特別適合在廢墟中使用,還有他購買的兩頂安全頭盔,帶有照明功能,在黑暗的廢墟中猶如指路明燈,大大縮減了營救時間。
年代跟著戰士一起,餓了就吃幾口餅乾方便麵,困了倒頭就睡,一天至少要工作18個小時以上,大量的傷者經過他們的搶救轉危為安。
體力衰竭到極點,但年代的精神世界卻從未有過的充實。在這裡,他有了一種涅槃重生的神聖感。
第三天下午,黃金72小時的最後時刻,年代所屬的搜救隊在廢墟中發現一個還活著的少年,經過大家奮力清理現場,少年的上半身露了出來,只可惜他的一條腿被預製板壓住,過了這麽長時間,受壓迫部位已經發黑。
趕過來的醫護人員檢查了傷勢,對少年的母親建議,如果想要保命,只能截肢。
少年的母親怔了怔,隨即發出撕心裂肺的哭聲,“娃娃才十二歲啊!沒得腳他下半輩子怎子整哦!”
“oh!my god!”科恩在胸口劃了個十字架,大顆大顆的眼淚掉了出來,這三天,他見到了太多的生離死別,見到了太多的家破人亡,但是面對一個這麽年輕的生命,從今往後就要過殘缺的生活,這個善良的米國人仍然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年代摸出了最後一瓶飲料,插了根吸管送到少年的嘴裡,“乖,喝一口,可甜了。”
少年勉強睜開眼睛,努力綻放了一個最美麗的微笑,“謝謝叔叔,真的很甜。”
年代一轉身,退了出去。
蘇錦跟上,將少年的頭靠在自己胸前,用手擋住了他的眼睛。
黃連長呼哧呼哧喘著粗氣,用發顫的聲音叮囑醫護人員,“你們下手快點,輕點,多用點麻藥。”
當鋼鋸劃出第一道血痕時,年代奮力擊出一拳,石屑崩飛,手背血肉模糊。
醫護人員下手很快,打了麻藥陷入昏迷的少年被擔架抬了出來,年代、黃連長、科恩以及科恩的助理四人高舉著擔架,小心翼翼在廢墟上穿行,生怕任何一絲震動會吵醒少年。
午後的陽光打在四人身上,畫出一道聖潔的光圈。
哢嚓!
一位遠道趕來的記者及時按下了快門,這個畫面被永遠定格。
經過事後了解,這位記者掌握了四人信息,他用最快時間寫好了新聞稿,連同這張定名為《光輝》的照片,一起傳送回總部。
新聞裡寫道,抬擔架的四人有軍人,有大學生志願者,還有兩名外籍愛心人士,不同的職業,不同的年齡,不同的民族,甚至不同的國籍,因為一個年輕的生命,讓他們走到了一起。
他們舉起了生的希望,舉起了比山還重的責任、愛與善良。
這一刻,人性的光輝在影秀,在文水,在川東閃耀。
川東不倒,天佑中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