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嘯的寒風擊打在莊霖的臉上,有些踉蹌的行走在風雪之間,越走他的心情就越是沉重,越走他的心思就越是發散。
他從來沒有感覺到這麽清醒過,明明是準備去赴死,卻沒有一絲的恐懼。
反正,也沒什麽意思。
一步,一步,又一步。
左肩,右肩,額頭,莊霖再次對著聖母的雕像拜了一拜。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了多遠,同樣根根屹立著的白樺樹間,一連三面鏡子隔著一點空隙擺放在他的面前。
有些呆滯的看了一眼眼前的鏡子,莊霖的神情有些迷茫。
一身白色的羽絨服,帶著散亂的頭髮,唏噓的胡渣,看上去異常的破落。
“哈,哈哈,哈哈哈……”捂著臉有些癲狂的笑著,就像是一隻喪家犬。
笑著笑著,眼淚就不由自主的流了下來。
“真是懦弱啊。”目光有些散亂,莊霖輕輕的伸出了手。
一抹血跡順著劃痕滾落了下來,滴落在雪地上,就像是盛開的梅花。
倉促之間一滴血落在了聖母雕像的眼睛上,就像是聖母也在落淚一樣。
不過現在莊霖卻顧及不得這些了。
他隨手將雕像夾在左手的臂彎裡,右手則是沾著左手手腕上流出來的鮮血不斷的在最中間的那面鏡子上不斷扭曲的畫著。
血跡斑斑,錯落不堪,完全看不出他在畫什麽東西,但莊霖嘴角越揚越起的弧度卻無疑不在說明著他很是滿意。
一分鍾,又或者一小時?
不,時間已經沒有了意義,至少在莊霖看來,沒有絲毫的意義。
線條越來越多,血跡連成了一片。
隱約之間可以看出一個扭曲的人影。
仿佛是失血有些過多,莊霖的臉色蒼白了幾分。
很是滿意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傑作,沒有絲毫的停留,莊霖繼續的抱著聖母的雕像行走著。
在這冰天雪地之中,尋找著自己最後的歸宿。
穿過了樹林,跨過了蘆葦,最終,一片空曠無比的同樣落滿了積雪的空地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看樣子應該是一片河床,隻不過就連河水也是無法抵禦寒冬的侵蝕。
這裡,應該是一塊很好的地方。
一塊很好的墓地。
日落斜西。
孤零零的身影略微停頓了一下,便繼續開始了動作。
每走一步,他便對著聖母懺悔一次。
每走一步,他便對著聖母祈禱一次。
每走一步,他便對著聖母跪拜一次。
雪停了。
停的十分突然,沒有絲毫的預兆。
接連的腳印在這雪白的河床之上,畫出了一個十字架。
靜靜的站在這雪白的十字架中間,莊霖感覺自己整個人都仿佛是得到了某種升華。
不知何時,聖母雕像的雙手合十在了一起。
也在懺悔著,祈禱著,救贖著。
這迷途的靈魂。
有些輕松的笑了笑,莊霖從腰間摸出來一把手槍。
左手抱著聖母,右手拿著手槍。
槍口,抵在了他的太陽穴。
斜陽映西。
夕陽的照耀下,聖母雕像有種莫名的莊嚴。
我仁慈的聖母啊。
救贖我。
或者……
拋棄我!
咧嘴笑了笑,右手食指毫不猶豫的扣了下去。
嘭!
……
“適格者你好,
你未在本次重置時間內找回身體丟失的部分,夢境空間即將重置,請做好準備。” 臉色有些嚇人的猙獰,面色黑的仿佛能滴出水一樣。
第十三次。
這個空間已經重置了十三次。
每一次都一無所獲,以至於都讓仇淵有種界宰是不是在玩他的想法。
嘭!
鳥獸飛散,有種莫名的心悸。
西方!
還沒等仇淵有什麽動作,眼前便是一陣模糊。
再一次空間重置,同樣的地點,同樣的時間,隻是不一樣的是,仇淵已經經歷過十三次了。
“西方?不太可能,我第一次去的地方就是西方,可一直搜尋了三四次還是什麽都沒有發現。”
“而且無論是之前去西方還是別的什麽方向,哪怕是最後快要重置的時候,都絕對沒有這一聲槍聲!”
仇淵一邊穿著羽絨服,一邊腦中飛快的思考著一些問題。
“嗯……?!”等等,難道是時間的問題?
又或者世界線的分布不一樣?
一條突然出現的想法讓仇淵換了種思考方式。
如果假設之前沒有槍聲存在的世界處於α線,那有槍聲存在的世界線為β線。
世界線的不同,所引導和發生的事也不一樣。
思路越來越發散,卻也越來越清晰。
那首先就要找到我是處於α線還是β線的證據。
每個線發生的事不一樣,所存在的東西也不一樣。
首先排除我自身帶進來的東西,那分別兩個世界的不同的,也就隻有,那個地方了!
眼中閃過一道精光,仇淵感覺自己已經抓到了重點。
那三面奇怪的鏡子!
嘭!
一聲槍聲, 將剛以為抓到了重點的仇淵打了個措手不及。
有些愣神的聽著傳來聲音的方向,毫無意外的,是西方。
臉色有些不好看,仇淵已經猜想到了一些。
世界線不同,所以時間的發生也是沒有絲毫的順序,不,或者說,世間發生的時間,不會局限於仇淵重置空間的這8個小時內。
但是,他卻隻有8個小時……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清冷的空氣進入肺裡,讓人一陣清醒。
一邊拄著鐵鍬朝著西方走去,仇淵腦中的思考依舊沒有停止。
首先,不論世界線如何變化,所發生的事件都是既定的,隻是時間順序有了相對的改變。
而引發時間順序改變的,無疑則是莊霖那時刻變化著的想法。
比如α線中午12點莊霖想到了死,但β線中午的12點莊霖卻在想著自己之前生活的不如意。
這是差別,也是影響世界線變動的源頭。
也就是說。
如果想要找回莊霖,仇淵必須在一條又一條的世界線裡面找到莊霖求生意志最強,最不想死,而且時間也和仇淵空間重置的這8個小時所吻合的世界線。
隻有這樣,才能找回莊霖。
“真是個不怎麽樣的差事。”想通了一切,仇淵忍不住的歎氣。
有了α線就會有β線,有了β線就會有γ線,一點的變動都會產生一條新的線。
“隻是,不知道我堅不堅持的住了……”
一口薄霧,在空氣中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