庖暉很想打回去的,但誰讓陸仁是大哥呢,只能挨著了。天真的陸仁還以為庖暉知道自己哪裡錯了,在心裡暗自誇讚自己教導有方(認真的嗎?)。
“吼——”一聲虎嘯傳來,奔馳的駿馬驟停,飛走的騎馬人撞上了忘記飛翔的鷹。
這些無法行動的獸類基本上未入後天,稱不上妖獸,凌恆一聲虎嘯,直接崩碎了它們的大腦神經。
“開戰了嗎?還是結束了?”墨雲站在城牆上遠望秋嶺,聽見虎嘯後思索著,“傳令下去,準備戰鬥!”
墨雲是先天四重的高手,被安排在邊城看守秋嶺,實際上卻是將他流放了,遠離大周權力中心。
他一百三十五歲了,膝下無子無女,反而因為曾經在軍營中培養新秀,有不少作為實權將領的徒弟,文官們不想讓武官們聯合在一起形成一個派系,哪怕只是十幾個將領,於是以他是前朝降將的名義,安排他看守秋嶺。
而秋嶺的獸王與大周達成了協議,禁止妖獸外出傷人,而大周禁止武者入秋嶺狩獵先天妖獸、高血脈等級的後天五重以上妖獸。
秋嶺的妖獸和大周基本上是井水不犯河水,偷獵的人會被大周和秋嶺一同通緝,至少明面上這樣,邪魔外道大周管不住,江湖正道則有替罪羊,只要不被抓個現行,大周基本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凌恆已經走出了秋嶺,他的速度遠不是妖獸們可以比得上的,偷偷摸摸的進了城,就好像一隻普普通通的白貓,在城牆上臥著,看著他們的舉動。
一名黑衣人走到了墨雲背後,墨雲道:“我就知道你會來。”
墨雲沒有回頭,依舊望著秋嶺,等待著獸潮的到來。
“我的時日無多了,一年、兩年,或者明天我就會死去,因為你回來了,我不會活的太久。”墨雲對他身後的黑衣人說道,仿佛是自言自語,
“你去過哪些地方?極西之地的大漠孤煙是否在你的身上留有痕跡?昆侖山、苗疆,你去過吧。但最終你還是回來了,因為你別無選擇。”
“再不來你就要死了,”那黑衣人掀開了鬥篷,露出了他雪白的頭髮,先天六重,一百三十六歲了,挺拔的身姿告訴墨雲,昆侖的冰雪與苗疆的蠱毒,都未曾磨掉他的傲骨,
“你還在等,你也別無選擇嗎?”
“你的離開讓我們無法接受。一百零三年七個月十二天,這是你逃走的時間。”墨雲拔出了劍,震動的大地告訴他,獸潮要來了。
而這時,庖暉的眼睛冒出精光,“終於,要來了……”
“逃跑這個詞用得太重了,我的離開並沒有伴隨著欠款和未能達成的承諾,我不虧欠任何人。”黑衣人也拔出了劍。
墨雲的劍以滄溟鐵鑄就,劍鋒三尺三寸,淨重六斤九兩,黑衣人的劍也是以滄溟鐵鑄就,劍鋒三尺三寸,淨重六斤九兩。
“弓箭手!仁羿陣!準備放箭!”墨雲一聲大吼,隨後接著與黑衣人說道,“是的,但是我找不出比逃跑更委婉的詞了,你還了東街張老頭三斤流螢酒,給了鐵匠鋪老王十二斤隕鐵,你褪下的戎裝留在了軍營,你向陛下遞上了乞骸骨的奏折,但你要明白,當你離開的時候,你是有所虧欠的。”
箭已經射完了,一個象征意義的駐軍,能夠有多少物資?而妖獸們依然奔騰著,倒下的妖獸被後來者深深地踩進了泥土中,被城牆擋住的妖獸被後來者壓扁在城牆上。
“全軍出擊!”墨雲沒有多少話語,
他跳下城牆,黑衣人跳下城牆,陸仁沒拉住庖暉也被扯下了城牆。 城門大開,持重盾結成金剛陣的前軍一步步推開了衝上來的妖獸們,身後幾千人的槍兵和幾萬江湖中人臨時組成的部隊衝出了城門,血液濺射在每個人的身上和心中。
“我是走了,走得很突然,不告而別,但是我有這個權力,而且別無選擇。”黑衣人的劍劃開了一個又一個猛獸的喉嚨,對一旁的墨雲說道。
“你別無選擇?讓我細數一下,”墨雲的劍又沾染了一隻猛獸的血,他和黑衣人在這群橫衝直撞的妖獸中,一邊躲避,一邊殺戮,
“從我十二歲從軍的時候,我們就在一起,此後二十年,包括了我們的少年、青年、壯年的最美好的時光, ”
墨雲回憶著,黑衣人替他乾掉了正衝向他的蠻牛。
“我極力為你尋找借口,猜想你和西街的風塵女子不和,猜想你舊傷複發,甚至希望你走火入魔了。我是真的這樣期望,你不用奇怪,所有的這些罪過都比不上你的不辭而別。”墨雲又揮舞著他的劍,帶走無數生命,閃爍著無限美好。
“我們效忠的國家已經不複存在。”黑衣人十分沉重地說,“所有人都死了,走了,放棄了我們許下的誓言。曾經有過一個我們值得為之生、為之死的國家。這個國家滅亡了。新的國家與我無關。這就是我所能說的一切。”
“對我來說,這個國家依舊還在,即使在現實中已經消亡。它還在,因為我向它許下過誓言。”
他們揮舞著劍,像是夕陽竭力的撒下自己僅有的光輝。
他們的沉默並沒有持續太久,他們清楚的知道,他們都會在這裡喪生,他們剩下的時間經不起太多的沉默。
“你是什麽時候回來的?幾十年前?十幾年前?還是幾年前?如果沒有這次獸潮你是不是打算再也不來見我?”血液在劍上流淌,鮮血濺射在他們身上,如同勳章。
猛獸們最終擊敗了精疲力盡的墨雲和黑衣人,他們的屍體不知在哪,但他們的劍交叉著。
“這個也是友誼嗎?”凌恆聽完了他們的談話,見證了他們的死亡,他感覺到自己與權柄的聯系又增強了,這並不是兩個英雄的落幕,更加是他們宣誓效忠的國家的落幕,大梁已經沒有任何復國的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