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斌感覺,他只要有一點點動的意念,身體就會像觸電一樣感到麻木、燒灼。他只能讓自己完全靜下來,心無雜念,無牽無掛。
雖然他知道朱慶川很危險,雖然他知道幕後的挑戰者還會用卑鄙的手段來傷害他。
但是,他不能再衝動了。
衝動是劊子手的刀,會在一瞬間要了他的命。
他盡量的調整呼吸,把心緒調整到當初在掛葬區入口聽風時的狀態。
那個時候,他雖然一無所有,甚至連吃飯都成問題了。但是他的心裡卻很平靜。
或許正是因為一無所有,才能做到了無牽掛吧。
現在,他糾纏的事情太多,心反而亂了。
這不是好事。
他突然想到心學大師王陽明的那句名言:意動為形。
是的。
動,不僅僅是外在的行動,意念上的思考,也是一種行動。
完全的靜,是要連意念都停止下來。
盤腿而坐在槐樹下的胡斌,慢慢的參悟著動和靜的真正含義。
之前師父曾經說過:水書鬼師要提升自己的境界,只有不斷的參悟動靜之間的奧妙。
一動一靜,就是變化的開始和結束。
一切法術,一切變化,都在這兩者之間運轉。
動為陽,靜為陰。
陰陽之轉換,就在一動一靜之間。
閉目參悟的胡斌,在這樣的思考中,逐漸進入一種忘我的境界。
直到日暮,直到深夜子時的到來。
這一天他參悟了多少?沒人知道。
只是,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那原本如老鷹一般銳利的眼睛裡,多了一些祥和,多了一些睿智,多了一份淡定。
他睜開了眼睛,但是依然盤腿而坐。
眼前的利劍之林還在,遠處朱慶川的呼吸也還在。
但胡斌不再恐慌了。
他輕舒一口氣,掏出一根煙點燃,愜意的抽了一口。
很舒服。
隨後,他把煙叼在嘴上,從口袋裡拿出一團泥巴,隨意的捏著。
原本,他捏箭毒蛙已經很是那麽回事兒了,雖然達不到栩栩如生的地步,但作為普通工藝品,已經算是傑作了。
然而現在,他的手法完全亂了。泥巴在他手上像麵團一樣,被揉來揉去的,始終不成形。
他似乎只是在玩。
突然,他嘴裡暗淡的煙頭被一陣勁風吹得猩紅。
風中一個熟悉的聲音狂傲的說:“臭小子,到現在還有心思玩泥巴!我看你是不怕死!”
“死?什麽是死?”胡斌淡淡的回答著,連頭都沒抬。
“哼哼,小子猖狂,老娘今天就讓你死!”
話音未落,空中的勁風就匯聚成一股強有力的黑煙,如同一條巨蟒一般朝胡斌衝過來。
胡斌依然氣定神閑的擺弄著他的泥巴。
黑煙的速度如同閃電,瞬間就到了胡斌眼前。
呱···
一聲清脆的青蛙叫。
轟···
一聲悶響。
狂傲的黑煙如同被高溫瞬間燒成灰燼的樹枝,轟然一聲落在地上,散成一地的灰燼。
“不過如此!”胡斌拍拍手,緩緩站起身,對滿地的灰燼說道。
“小子別猖狂!看招!”地上的灰燼猛然又卷起一陣旋風,旋風中又飛出無數如飛鏢一樣的小青蛇。
胡斌無奈的歎口氣,說:“每天都是這兩招,你煩不煩啊?上次放了你的子孫,
你怎麽就不知道感恩呢!” 那龍卷風憤恨的說:“少貧嘴,今天你若能逃走,老娘我從此退隱江湖!”
“你說的!”
說完,胡斌又一次把手上的泥巴朝空中甩去。
撒泥成兵。
上次在豆腐作坊裡,胡斌用過這一招。
不過這一次,情況不一樣了!
這一次,胡斌參悟透了。
所以,這次扔出去的泥巴,不是變成了蜜蜂,而是變成了無數拇指大的金色箭毒蛙!
箭毒蛙對青鬃蛇。
或許,這就是胡斌的捕魂袋裡第一次出現的東西是箭毒蛙的真正原因。
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定數。
以毒攻毒。
箭毒蛙以凌厲的攻勢,直擊青鬃蛇的七寸。
青鬃蛇噴出毒液予以還擊。
但,青鬃蛇的毒液落在箭毒蛙身上之後,不僅沒有對箭毒蛙造成傷害,反而被箭毒蛙吸收,使箭毒蛙變得更加凌厲。
不多時,青鬃蛇紛紛落地。
落地之後的青鬃蛇,竟然化為一根根竹節。
“終於漏出原型了。”
胡斌緩緩上前,撿起一根竹節,正要用貓眼石將竹節徹底毀滅的時候,那旋風之中突然閃出一個黑色的身影,淒厲的叫道:“大師手下留情!”
“想活命,那就告訴你是何方妖孽,為何要來害人!”胡斌厲聲說道。
與此同時,胡斌念動咒語,收回了自己的箭毒蛙。
那黑影立在風***手道:“我並非妖孽,而是南···”
話沒說完,只見一道白光如利劍刺穿了黑影的心臟。
黑影發出一聲慘叫,捂住胸口,手指空中,憤怒的說:“你···你竟然如此狠毒!”
胡斌隨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卻只看到空中一輪圓月。
“難道是月亮跟我作對?”
胡斌正詫異的想著, 身後的黑影又顫顫巍巍的說:“大師,我先去了。不殺之恩,容日後再報。留下此信物,日後好想見。”
說完,黑影又化作一陣旋風,朝南方逃走。
胡斌也沒跟它糾結,低頭看地上,只見黑影站立過的地方,留下一根翠綠的龍頭拐杖。
“還算是個有信譽的江湖人,只是,她到底是誰?她背後又是誰?”
胡斌一邊詫異的想著,一邊上前拿起那根龍頭拐杖。
拐杖也是竹子製作的,龍頭雕刻得非常精致,栩栩如生,仿佛能吐出煙霧。
“竹子,南方。她到底是誰?”困惑的想著,胡斌又聽到不遠處朱慶川沉重的呼吸聲。
於是揮動拐杖,退去了利劍之林,幾步跑到奄奄一息的朱慶川身邊。
“兄弟,挺住,你是好樣的,我知道你現在是個真正勇敢的男人了!”胡斌抱著朱慶川的頭緊張的說道。
朱慶川喘息的說:“別,別廢話了,趕緊給我弄點水喝。”
“好好好,我扶你出去,車上就有水。”
到車上喝完水,朱慶川長舒一口氣,說:“勇敢的男人,可真不好做!”
“不過,你已經成功了!”
朱慶川緊緊的握著胡斌手,說:“謝謝你,兄弟。”
兄弟二人在車上休息了一會兒之後,轉身又回到老醫院去查看了一番。
那些晚清的照片,那詭異的大槐樹,那醫院裡的一切都讓胡斌和朱慶川感到無比熟悉和親切,仿佛他們曾經在醫院裡生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