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門走不到十分鍾,胡斌就來到那個取土區的入口。
入口是一個紅磚砌的高大涵洞,磚上長滿了青苔,已經看不出本色了,青苔中偶然爬出幾隻叫不上名的蟲子,仿佛在歡迎胡斌的到來。
“你們好啊,不介意我參觀一些你們的家園吧?”
或許是為了緩和氣氛,胡斌和蟲子打了聲招呼。
蟲子沒有理他,隻是專心的忙著自己的事情。
蟲子有蟲子的生活,他們才沒空去理會生活以外的事情呢。
這個世界上的每一種生物,每天都在為自己的生活忙碌著。
“不說話就是默認了哈。”
胡斌又說了一句之後,才穿過涵洞來到取土區。
取土區就像一個巨大的礦場,裡面有縱橫交錯的道路,隻是那道路並不像礦場那樣是巨大的機動車道路,而是箱式木板車的道路。
箱式木板車,就是普通的板車上加了四塊側板,圍成一個大木箱的樣子,那樣更方便裝土。
磚瓦廠營運的時候,這取土區可是個熱鬧的地方。
上百個身形健碩的外地漢子,沒日沒夜的在這裡挖土。無論什麽天氣,他們都光著膀子,皮膚拗黑,汗水淋漓。如同涵洞上的蟲子一樣,為自己的生活熬著命。
隻有當旁邊的大路上走來一個漂亮姑娘的時候,這些漢子才會稍微停一停,抬頭瞄上幾眼。
姑娘迅速逃走,那些漢子就嬉笑著開始唱歌:
一吻妹子不開言,
妹子坐床沿。
二吻妹子等半天,
妹子淚漣漣。
三吻妹子坐板凳,
妹子言在先。
四吻妹子開了口,
妹子心不安。
・・・
唱到十吻,那群漢子就會哈哈大笑。
然後又開始掙命的勞動。
有時候天陰下雨,陡峭的側壁會坍塌。
一不小心,命就沒了。
沒了就沒了,這些人命賤如土。
磚瓦廠的老板一千塊錢就能把事情擺平。
那是八十年代末,一千塊錢,
也不算少・・・
站在取土區裡看著那依然清晰的道路,胡斌不禁一陣悵然。
“對不起各位大哥們,今天來得匆忙。下次來的時候,我一定帶些紙錢來燒給你們,求你們保佑我吧。”
聽著風聲,胡斌淡定的說道。
說完,他又雙手抱拳,虔誠的朝取土區的四面鞠了幾個躬。
做完這些,他才安心的走到了取土區深處。
地上不時有蜈蚣從白骨裡爬出來,胡斌小心翼翼的往前走著。
在一個拐角處,他猛然發現一棵梔子花樹。
梔子花在光禿禿的黃土上孤零零的盛開著,楚楚動人。
“真有一棵梔子花,難道昨晚的夢是真的?”詫異的想著,胡斌就慢慢的朝梔子花走去。
過去一看,胡斌更是傻了。
樹上竟然有一個嶄新的裂痕,明顯是不久前剛剛有人折斷了一根樹枝。
“陳瑤,真的是你嗎?”胡斌一邊困惑的想,一邊圍著樹轉,希望能發現更多的線索。
突然,腳底哢嚓一響。
什麽東西被踩破了。
胡斌驚訝的低頭一看,發現腳底出現一個空洞,洞裡有東西在隱隱的發光。
“會是什麽呢?”他膽戰心驚的蹲下來挖開空洞。發現腳下是一個被踩破的骷髏頭。
發光的,
是骷髏頭裡的一塊紅色的玉佩。 紅色的玉,專業名稱叫血玉。據說有驅邪避凶的作用。
但血玉怎麽會在骷髏頭裡面呢?
對,就是裡面。血玉所在的位置,是腦腔。也就是裝大腦的位置,那是一個閉合的骨骼組織,而且很堅硬。
如果不是胡斌不小心把骷髏頭踩破,沒有人會發現那個血玉。
可是,血玉是怎麽放進腦腔裡面的呢?
難道是做開顱手術時,忘記拿出來?
可是做開顱手術,要血玉幹嘛呢?
胡斌拿著血玉反覆看了看,質地還不錯,若是拿到市裡的古玩市場,應該可以買個幾千塊錢。
不過,胡斌不打算拿去賣。
自從上次羅曉芳說她撿的那個紅色袋子惹了禍之後,他就決定再也不亂撿東西了。
即便是一遝錢。
誰知道那些錢到底是掉的,還是被人故意放在地上做誘餌的呢?
不貪小財,不惹大禍。
普林鎮一直流傳著這句俗語。
胡斌輕輕的把血玉放回了骷髏頭裡,同時又嘀咕道:“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下次來的時候,一定給你燒紙錢,你千萬別怪我!”
說完,他把骷髏頭埋好。
打算再到其它地方去看看的時候,天上竟猛然飄來一片烏雲,一陣狂風呼嘯而過,豆大的雨滴說下就下了。
“這該死的天氣,比女人的臉還變得快!”
他用手護住頭,轉身就往回跑。
就在這時,側壁上一塊松動的泥土,呼啦一下掉下來,正正的朝胡斌頭上砸去。
胡斌發現危險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救命啊・・・”
他本能的喊了一聲,隨後就絕望的閉上了眼睛。
可是一秒鍾之後,他感覺一隻乾枯的手,使勁的拽了他一下。
他瞬間到地,落下的泥土隻壓住了他的雙腳。
鎮定下來睜開眼睛一看,發現眼前站著一位白發老人。
老人雙眼鼓漲,彎腰駝背,嘴裡的牙齒都掉光了。
“謝謝你救我!”
胡斌認識眼前的老人,他就是住在隔壁的扎紙匠。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光棍。
雖然做了兩個月的鄰居,但這還是胡斌第一次和老人說話。
老人搖搖頭,用那沒有牙齒的嘴巴低沉的說:“不用謝我,以後不要到這裡來了。”
說完,老人轉身走了。
胡斌掙扎著爬起來再去找的時候,老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真是個怪人。不過今天多虧他拽了我一把,要不然這條小命就撂在這裡了!改天一定得去好好感謝他。”
說話的功夫,雨越下越大。
胡斌一瘸一拐的回到家裡,全身都濕透了。
為了防止感冒,他燒了鍋熱水,打算泡個澡。
因為是老房子,沒有專門的浴室。胡斌每次洗澡,都是拿個大浴盆放在房間的空地上。
這次也不例外。
被雨水淋過的身子,往熱水裡一泡,頓時覺得舒爽至極。
加上昨晚喝多了,此刻被熱水泡出酒氣,腦袋頓時一陣眩暈。
暈乎乎的,他竟然在澡盆子裡躺著睡著了。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羅曉芳撐著傘,急速的朝胡斌家跑來。她臉色微黃,眼圈很重,仿佛沒有休息好。手裡提著一大包東西,看樣子像是打包的飯菜。
到院門口,羅曉芳敲了敲門,沒有人回答。
“這麽大的雨,這狗東西去哪裡了?”她一邊嘀咕,一邊伸手到隨身的包裡拿出一把修眉刀。把刀尖插進門縫,不一會兒就把門打開了。
屋裡,胡斌還在澡盆子裡睡覺。或許是感到有點冷了,他還把毛巾搭在肚子上面當被子。
隻是,毛巾太小,隻蓋住了肚子。
羅曉芳三步兩步的走近屋裡,放下傘和飯菜,轉身就到房間去找胡斌了。
哎呀・・・
看了一眼,羅曉芳迅速退了回來,雙手捂著眼睛,臉瞬間緋紅。
“胡斌,胡斌,你在家嗎?”羅曉芳假意問道,想把胡斌叫醒。
但胡斌睡得太沉。
遲疑了一下,羅曉芳又伸頭朝房裡瞄了一眼,腦海裡突然浮出一個壞點子。
“哼哼,上次不在房裡睡覺,害我出洋相,這次看我不整整你!”
想著,羅曉芳就到廚房去打來一盆冷水。
拿著冷水站在胡斌旁邊,停頓了幾秒鍾。
或許是在猶豫要不要潑下去吧。
這時,胡斌又說起夢話:“放開我,放開我!”
同時,手在空中亂抓。
但這次卻沒有抓住樹枝,而是抓住了羅曉芳手裡的盆子。
胡斌本能的把盆子往前一推,像是要把抓他的女鬼推開。
羅曉芳猝不及防,水潑了她一身。
“哎呀・・・”
羅曉芳一聲慘叫,把胡斌嚇醒了。
四母相對,尷尬至極。
胡斌迅速用毛巾護住關鍵。
羅曉芳轉頭就跑出了房間。
兩顆心都在撲通撲通的跳。
很快,胡斌穿好衣服。
胡斌走出房間的時候,羅曉芳也已經在另一個房間換上了胡斌的一件T恤。
“你,你怎麽會來呀?”問的同時,胡斌一瘸一拐的走到桌子邊坐下。
羅曉芳低著頭, 不停的撥弄著手裡的辮子,說:“今天店裡的廚師做了幾個新菜,我特意送過來給你嘗嘗。你的腳怎麽了?”
“沒事,隻是不小心扭了一下。”胡斌轉頭看了看桌上的打包盒和羅曉芳略顯凌亂的頭髮,說:“這麽大的雨,你就是為了來給我送飯菜?”
“嗯,這些菜挺好吃的。你在哪裡把腳扭傷的?”羅曉芳轉頭看著胡斌的腳。
腳上還有一大塊淤傷。
胡斌把腳收進桌子底下,隨口說:“沒什麽事的,隻是下雨之前到取土區去了一趟,不小心摔了。”為了不讓羅曉芳更擔心,胡斌沒有說是被塌方的土砸的。
但羅曉芳一聽到取土區就有些緊張了:“沒事乾你去那個地方幹嘛?腳給我看看,還疼嗎?”
羅曉芳迅速蹲在地上,拿起胡斌的腳心疼的撫摸了一下。
一陣酥麻的感覺直達胡斌心底。
他本能的想收回腳。
但羅曉芳緊緊的抱著腳,同時還反手把身後的一個小板凳搬過來坐著。把胡斌的腳放在她腿上,打算幫他揉捏一下。
“我沒事的,不用麻煩了!”胡斌感激的說道。
羅曉芳抬頭瞪了胡斌一眼,說:“還說沒事兒?都腫了,我先幫你揉揉,等會兒再去給你買支挫傷膏回來。”
“有這麽嚴重嗎?”
“當然了!你吃東西吧,冷了就不好吃。”
說實話,胡斌確實有些餓了。但一邊讓羅曉芳捏腳,一邊吃東西,他還真有些不習慣。
正猶豫著呢,就聽見外面有人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