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來了,我去開門。”胡斌趁機收回腳,扶著桌子站起來。
羅曉芳關切的扶著他的胳膊說:“你坐下,等我去吧!”
胡斌被按得坐下,羅曉芳轉身出門。
“誰呀?”
開門的同時,一道閃電把天空照得慘白。
一個白發老人出現在羅曉芳面前!
羅曉芳嚇得一哆嗦,本能的拿傘去打那老人。
好在她很快看清來者,停住了手。
老人就是隔壁的扎紙匠。她也認識。
“您有事嗎?”羅曉芳驚魂未定的說道。
老人咳嗽了兩聲,說:“我來給胡斌送點藥。”
“藥?”羅曉芳詫異的問的同時,已經看到老人手裡的一瓶跌打酒。於是話鋒一轉,又問:“您知道他受傷了?”
老人點點頭,說:“叫他以後不要去那個地方了。”
說完,老人轉身就走了。
他沒有打傘,雨水把衣服浸得透濕。
目送老人消失在雨中之後,羅曉芳才困惑的回到屋裡。
“是誰呀?”胡斌一邊捏著痛腳一邊問道。
羅曉芳把跌打酒遞到胡斌眼前,說:“是隔壁的扎紙匠,他給你送藥來了。他是怎麽知道你摔傷了的?”
胡斌愣了一下,說:“或許是在他家後面的窗戶裡看到的吧,他家和我這裡一樣,都是棺景房。”
羅曉芳似信非信的點點頭,猛然又看到桌上的飯菜還沒打開,於是急切的說:“你趕緊吃啊,這些東西冷了就不好吃。我來給你差點跌打酒吧,他特意送來,應該還是有效的。”
說著,羅曉芳又坐在胡斌前面的板凳上,要給他擦藥。
胡斌本能的縮著腳,說:“這酒的味道應該很重,吃飯的時候,還是不擦了。不如我們一起吃吧?”
羅曉芳想了想,覺得也是那麽回事兒,於是收起跌打酒,笑著對胡斌說:“好,那我們就一起吃,我還帶來一瓶好酒,陪你喝點。上次就想陪你喝酒的,可是被一隻箭毒蛙給攪和了。對了,吳春花家的事情已經解決了吧?”
“嗯,暫時解決了。事實證明,吳春花他男人不是被我們扔掉的飯菜毒死的。”
胡斌一邊吃,一邊把吳春花家的事情簡單的說了一遍。
但,羅曉芳到給他的酒,他一口都沒喝。
雖然是二十年的白雲邊。
他昨天就喝醉了,到現在頭還暈呢,根本就不想喝酒。
更何況還是跟羅曉芳在一起。
他知道羅曉芳的心思,一心隻想和自己好。
但是胡斌真不能接受她。
這到不是說胡斌對羅曉芳一點感覺都沒有。
隻是,君子不奪人所愛。
即使羅曉芳永遠都不會接受朱慶川,但朱慶川畢竟是胡斌的好兄弟。
再者,胡斌根本忘不了陳璿。
心裡裝著陳璿,生活中又和羅曉芳談戀愛,這種感覺太難受。
而且,如果羅曉芳知道了,對羅曉芳本身也是一種傷害。
女人,總是希望男人一心一意的對自己好。
胡斌擔心萬一喝醉了,會做出一些不該做的事情,那樣就後悔莫及了。
所以,他一滴酒都不想喝。
羅曉芳也並不勸胡斌喝,隻是自己不停的喝著。一邊喝,還一邊高興的看著胡斌吃東西。
時不時還問一句:“好吃嗎,這可是從省城的專賣店買來的肥牛,用老壇酸菜熬的湯汁,
味道很醇正。” 胡斌豎起大拇指,說:“好吃,還從沒吃過這麽好吃的肥牛呢。”
外面的雨稀裡嘩啦的下著,屋裡的溫度令人舒爽。
場面挺溫馨。
但胡斌總感覺有些別扭。
在這種場景裡,坐在旁邊喝酒的人,一般都應該是父親或者母親。
而在哪裡狼吞虎咽的,應該是個幸福的孩子。
或者,喝酒的應該是男朋友,他一邊喝著酒,一邊欣賞自己的女朋友吃東西時可愛的樣子。
但現在,情況完全倒轉過來了。
喝酒的是女的,吃東西的是男的,而且關系還有些・・・說不清白。
吃了一會兒,胡斌停下來,皺著眉頭點燃一根煙。
他想借此機會把事情挑明了,再這麽糊裡糊塗的交往下去,雙方都可能會陷得更深。
“怎麽了,你在想什麽?”羅曉芳趴在桌子上,雙手頂著頭,微笑的看著胡斌,像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
胡斌深深的吸一口煙,鼻子裡冒出兩條青龍,瞪了一下眼睛,仿佛打定了主意。
“我有件事想跟你說。”胡斌低聲說道。
“嗯,我也有事情要跟你說。”羅曉芳依然笑著,臉色緋紅。如同成熟的蘋果。
“那・・・你先說吧。女士優先。”胡斌已經明顯的感覺到,羅曉芳要正式向他表白了。他正好可以借此機會說清楚。
當然,胡斌不會太直接的拒絕,那樣會傷害到羅曉芳。
他打算用他和朱慶川的兄弟之情,來講明他的為難之處。
但,胡斌想錯了。
羅曉芳根本就不是要表白。
“我得了癌症。”說的時候,羅曉芳依然笑著,仿佛是在開玩笑。
胡斌猛然一驚,手裡的煙掉到大腿上,燙得他跳了一下。
“你開玩笑的吧?”拍掉煙頭,胡斌驚詫的問道。
羅曉芳緩緩的坐直身體,左手扶著桌子的邊緣,右手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一張紙片遞給胡斌,說:“你覺得我像是在開玩笑嗎?”
胡斌接過紙片打開一看,是省腫瘤醫院的一張確診通知單。
單子上能看懂的,就是最後的結論:綜上所述,該病人確診為:血癌,俗稱白血病。
胡斌傻了,眼淚頓時湧出了眼眶。
“這,你,你爸爸知道嗎?”胡斌斷斷續續的問道。
羅曉芳搖搖頭,說:“不知道。我是今天收到的通知單,沒忍心告訴他。但是,不告訴他,我也不知道該真麽辦,他遲早會知道的。所以,我選擇告訴你,希望你能幫我。”
“嗯,我一定幫你。隻是,你自己要挺住,這種病,隻要找到了配型的血源,治愈的機會很大。”胡斌有些語無倫次的說著。
讀大學的時候,他們班就有一個女生得了白血病,後來因為沒有等到配型的血源而去世了,他還去參加過葬禮。
他沒想到,這樣的事情會再次發生在他的生活裡。
羅曉芳笑了笑,笑容裡的甜蜜變得有些苦澀。又喝了一杯酒之後,她才歎息的說:“其實,我自己真的沒什麽,隻是,我怕我爸爸受不了。你看著他平時對我不好,其實他心裡特別關心我。”說完,她竟然哽咽的哭了。
胡斌伸手拍了拍羅曉芳的胳膊,說:“說傻話,你是他唯一的女兒,他當然關心你了。所以,就算為了你爸爸,你也要好好的活著,病毒就像鬼怪一樣,你軟她它就硬,你硬它就軟。”
羅曉芳順勢抓住胡斌的手,說:“你說的我都知道,但是,我真的好怕,真的。”
胡斌緊緊的握著羅曉芳的手,說:“不怕,有我在!什麽都不用怕。”
“嗯,我就知道,我能依靠你。”說完,羅曉芳擦了擦眼淚,長歎一口氣,又到了一杯酒,舉到胡斌面前,說:“陪我喝了這杯吧,喝完,我就再也不能喝酒了。”
胡斌點點頭,拿起酒杯和羅曉芳的酒杯碰了一下,隨後一飲而盡。
放下酒杯,胡斌又仔細的問道:“你是什麽時候覺得不對勁的?你爸爸不會有所察覺吧?”
羅曉芳搖頭說:“應該不會。其實我根本就沒有察覺,隻是上次到市裡去做體檢,體檢的醫師說我的血液不正常,什麽東西高了,又什麽東西底了,我也記不住。然後,她就建議我去省腫瘤醫院複查一下。”
“雖然我去複查了,但是根本就沒當回事兒,畢竟我的身體沒有任何異樣。這都一二十天了,我早就把這個事情忘記了,不料,今天卻收到這麽個東西, 你說是不是有人在跟我搞惡作劇啊?”
胡斌低頭看了看通知單,上面的日期確實是二十天之前的。
現在才收到,應該是快遞出了問題,畢竟普林鎮比較偏僻。
所以胡斌認為,這不是惡作劇。
沒有人會拿這樣的事情搞惡作劇的。
但是,看著羅曉芳那苦澀的臉,胡斌也隻好奉承的隨著她說了一句:“是,一定是惡作劇,等我找出那個混蛋,我一定替你好好打他一頓!”
羅曉芳含淚笑了笑,說:“你別安慰我了,我又不是三歲的小孩子。”
隨後,她夾了一塊雞肉放到胡斌碗裡,說:“你再吃點,光顧著跟我說話,你都沒吃飽。對了,你不是說有話要跟我說嗎?是什麽呀,趕緊說說。”
啊?
胡斌一愣,手裡的筷子差點滑落了。
很快,他腦海裡浮出一個好主意,於是笑著說:“你爸爸不是叫我開個工藝品店嗎,我想請你跟我一起到省城考察一下,看什麽樣的東西好賣一些。而且,現在你又出了這個事情,要不我們乾脆到省城住一段時間,找個專家給你好好看看,說不定情況沒有那麽嚴重呢?”
羅曉芳想了想,高興的說:“這是個好主意,等你的腳好了之後,我們就動身吧。”
“啊?我的腳沒事,給你治病要緊。我們明天就動身吧。”
“動什麽身!都腫成這樣了,你能走路嗎?我給你擦一點跌打酒吧。”
說著,羅曉芳又坐在胡斌前面,不容分說的把胡斌的腳搬到自己腿上,開始擦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