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請說來聽聽!”雖然沈易並不在意陰德,但既然老方士言之鑿鑿,想來定是有一處陰鬼極多的地方。
作為上古道脈傳人,他雖可離開人間世,無需積聚陰德,但卻需要鬼書來提升自身實力,所以這個地方,他同樣不想錯過。
“不知易先生可知司天台?”
“前朝司天台,本朝改稱欽天監,主觀天象,以及算節氣歷法、定四時吉凶。不知可對?”
“不錯。”老方士點了點頭,道:“前朝晚期之時,司天台中曾有一位漢人出任五官靈台郎,官定從七品,主觀天象,名為張昌空。傳聞此人還曾得過一位神秘術士指點,亦是修行之人,道行不淺……”
據說一次夜觀天象之時,張昌空忽見帝星閃爍,逐漸暗淡,便知天下大勢將變,前朝亦現滅亡之征兆。
而朝代更迭乃天地大勢,逆轉不得,但所謂國之將亡必有妖孽,也正是修行各種邪道手段的最佳時期。
於是這位五官靈台郎開始遊歷天下,終是在一極佳之地尋得一處陰氣沉降,積累數百年所形成的“沉陰之地”!
其後,這位五官靈台郎以各種手段自天牢之中先後帶走了九九八十一名大凶大惡之人,將之斬殺於“沉陰之地”,並以凶人之血布陣,養八十一條凶魂於陣中。
往後,他又以相同之法,將本要處死的數百名罪犯帶至此地行刑,以數百生魂為養料,喂食八十一條凶魂。
據說這位五官靈台郎本是打算在身死之後,再將遺體葬於此地,吸盡八十一條凶魂之力,成就鬼仙之位。
不想,在這位五官靈台郎逝去,葬於此地後,也不知是出了何種變故,最終他並未成就鬼仙之位。
反倒這“沉陰之地”卻是留了下來,成了一處凶惡之地,平時看不出有何異樣,但若人獸無意間踏入此地,立時便是身死之局。
三百多年下來,這個地方早已不知葬下不知多少無辜之人。
更有傳聞稱,前朝崩壞之後,亂軍四起。期間便有一支佔山為王的亂軍因追殺叛匪而誤入此地,最終無一生還。
這令得亂軍震怒,派遣近千兵馬至此,原本準備以黑火藥炸毀此地,但不知為何,那近千兵馬莫名大亂,不斷有人瘋掉、瘋狂砍殺身旁之人,領軍之人更是直接暴斃,死狀極慘。也是因此,最後此事不了了之。
到如今,這個地方早已是聚集了成群的亡魂,更有高人猜測,當年那位五官靈台郎所養下的八十一條凶魂可能還有少數存留了下來,乃是超過三百年的陰鬼,便是通陰陽的高人遇見,也要退避三舍!
但再過不久,便是端午之節。正是五月初五,仲夏登高順陽在上,天地間正陽之氣升騰的時候,所以端午也稱端陽,在這一日裡,便是再厲害的陰邪也會被壓製。
所以,端午也正是去五官靈台郎張昌空墓地的上佳之時,老方士等數位修行之人便準備在那一日裡入墓,去抓取或是超度一些陰鬼,以積陰德。
原本老方士會去陸家,也是想要收了那隻自稱“陰司鬼神”的陰鬼,好為己所用,等到端午之時前去那位五官靈台郎墓地時,也可多一份助力。
可惜的是,他錯估了陸家那隻陰鬼的實力,反倒差點將自己給搭了進去。
聽完老方士所言,沈易目中頓時亮起了一絲精芒,“超過三百年的凶魂!”
正是他所急需要的鬼書啊,而且是對他有大用的鬼書,他自然不能錯過,
“既如此,端午之節,在下必當同往,去這位五官靈台郎的墓地走上一遭。” “如此甚好。”老方士面露喜色,雖然沒能收掉陸家那隻陰鬼為臂助,但若得沈易同行,對他來說無異於得到了更大的助力。
最為重要的是,那五官靈台郎的墓地凶險重重,一隻陰鬼又怎能比得上一位擁有神異法器在身的同行者。而且,他總覺得沈易似乎還有所保留,真實能力,恐怕比他所看到的還要更高一層。
又是一番短暫的交談後,二人定下端午之節前一日出發,屆時老方士會跟另一位修行者來此與沈易會和。而且,除他們之外,還會有其余的修行者前往此地,隻是他也不能肯定到底會有多少人前往。
畢竟積陰德乃是當今俗世之中,所有修行者的必行之路,沒有理由會有人不心動。
對此,沈易倒是並不在意。老方士隻是一位野路子修行者,想來他所結識的修行者也是如此。
當今俗世,修行本就艱難,這些沒有完整傳承的野路子修行者更是如此,修為境界,其實都不太高,倒也不必擔憂那超過三百年的凶魂被其他人奪走。
老方士走了,但沈易卻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超過三百年的凶魂,而且還是在“沉陰之地”被人以生魂喂食過的凶魂,若是不出意外,至今怕也有了不弱於入玄之境的道行,甚至更高。即便對他而言,也不敢說有絕對的把握可以保證全身而退。
最為重要的是,誰也不知道三百多年前的那八十一條凶魂,至今到底還存留下了幾條,若是超過三條同時出現的話,以他如今的境界修為,怕也隻有狼狽而逃的份,甚至一個不好,還有性命之危!
“修為,還是不夠啊!”
不說面對即將解封的妖仙白蛇,便是這紅塵俗世,他也遠不到可以橫行無忌的地步。
老方士走後不久,陸有福夫婦以及陸輕盈、陸謙、陸遜三兄妹又是登門,自是一番羞愧感激之言,還有各種謝禮。
直到沈易收了謝禮,表示並未介意那日之事後,陸有福等人才是安心離去,可陸輕盈卻是臉色微微泛紅的留了下來。
對此,沈易淡然以對,少女心事他不太了解,但也並非全是一無所知。隻是他自幼修行,心性淡泊寧和,所以陸輕盈對他所表現出的懵懂愛意,他也並未放在心上。
作為上古道脈的傳人,日後沈易注定要離開這個紅塵俗世,所要面對的亦是仙魔神佛、修羅鬼妖之流, 與情愛之間似乎也永遠不會有所交匯。
最為重要的是,他們這一脈,最是講究心性。以人心而感天心,無為、忘情,以致最終的人心既天心,容納天地萬物。
如此,他方可不在煉化鬼書、妖書,乃至仙神魔佛等書之時而迷失了自身性靈。
沈易坐於櫃台之後,手捧《蒼狼》,靜心細看。陸輕盈則繞著墨書屋的四壁在打量,似是想要將墨書屋中的一切都記在心頭。
卻在此時,陸輕盈目中一亮,眼前一副掛於牆頭的字畫讓她生出了一個念頭。
畫好不好她其實看不出太多什麽來,字亦是如此。但畫中之意她卻是喜歡的,亦正是此時她的心中之意。
畫中所繪,乃是一條蜿蜒河流之上,一年輕男子與一女子同舟,女子含情脈脈,面有羞澀。男子面向河流,一無所覺。而畫上所題,則是《越人歌》!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
心幾煩而不絕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心頭又是默念了《越人歌》的最後一句,陸輕盈小心將字畫取下,輕吸口氣,似是堅定了心頭的某個想法,而後面色微紅的走向了櫃台後的沈易。
蓮步輕移,陸輕盈看著櫃台後那寧靜平和的清秀男子,輕聲開口道:“先生,這幅字畫…”
抬起頭來,沈易看了一眼陸輕盈手中字畫,溫聲道:“陸姑娘是想買這幅字畫嗎?十兩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