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讓沈易有些意外的是,這個亂世似乎越來越有意思了,連呂祖傳人竟也踏入了這個俗世之中,且還隨手點化了一位炊餅小販。
當然,喜歡遊戲人間,點化世人似乎也是呂祖這一脈極喜歡做的事情,當年呂祖如此,眼下這位呂祖傳人,似乎也是如此。
卻在此時,沈易忽有所感,再次透過窗口,看向樓下,卻發現一對漆黑而又深邃的眼眸幾乎是在同時,向他看來。
四目相對,沈易依舊寧和而平靜,只是衝對方點了點頭,便算是見過禮了。
與他對視的,卻也不是別人,正是那位先前消失於人群之中的年輕道人。
他看著沈易,笑了笑,同樣點頭回禮,繼而便是再次消失於人群之中,徹底不見了蹤跡。
目送這位神出鬼沒的呂祖傳人消失於視野之中,沈易緩緩收回目光。
以對方那深不可測的修為與境界,能夠發現自己,沈易並不覺得有什麽意外。且只是看上一眼,那位呂祖傳人便是再如何高深莫測,也定然是看不出他的根底所在的。
不過,那位呂祖傳人最後看向他時,深邃的墓中,倒似乎另有深意。
“是想看我會不會出手麽?”端過桌上茶盞,沈易輕抿一口,低聲輕語。
不過,他也的確是有去那酒池肉林中瞧一瞧的打算,若那些迷惑世人的山精鬼怪實力還算不錯的話,倒也能煉上幾頁妖書,助他突破天命初期巔峰境。
當然,若實在太弱的話,便只能隨手抹殺了。
當初他還在入玄後期之時,曾以為,等突破到天命境界,或許便可將妖書《蒼狼》的第一頁煉化。
只是,待他突破天命境之後,才是發現,事實並非如此,妖書《蒼狼》的第一頁,他依舊無法完全看清。
不過,雖然無法全部看清,但其實能看清的也有大半頁了,唯有最後的數行字跡,依舊模糊難辨。
卻是他的修為不到,還低了一些。
不出所料的話,或許是天命中期,亦或者是天命後期之時,那第一頁妖書,他便可徹底看清並煉化了。
屆時,他的修為,將會突飛猛進,便是直入陰神真人之境,都將不在話下。
畢竟那蒼狼大妖的修為他雖是不知,但隻從《蒼狼》這部妖書的厚度,比之《白蛇》都是不差分毫便可看出,這蒼狼大妖的實力修為,必然不在白蛇妖仙之下,甚至可能還要更強上幾分。
毫不客氣的說,若沈易何時能夠將《蒼狼》這部妖書全部徹底煉化,他的修為,恐怕便是成就仙境都輕而易舉。
在永歲樓中進餐這段時間,沈易又是聽到了不少消息,便如前段時日裡,曾進入過酒池肉林的曹白、朱暮羽二人,以及見酒池肉林而不入的唐譽峰,都有人提起。
“唐譽峰麽?”結了帳,沈易站起身來,低聲輕語,繼而便是緩步走出了永歲樓,向城外而去。
自永歲城東門而出,向東五裡,有一戶人家,籬笆圍起中,一座樸素的瓦房坐落,籬笆小院內,一名做書生打扮的年輕人正卷起袖子,在井口打水。
“唐譽峰?”一個帶著詢問之意的溫和話語聲,自籬笆外傳來。
年輕書生將手中木桶放下,疑惑看向籬笆外,卻見一名容貌俊逸,身著青衣,氣質平和寧靜的年輕人正靜立不動。
“在下便是,不知兄台尋我,所為何事?”上前幾步,將籬笆院門打開,唐譽峰小心詢問道。
來人正是方出永歲城門的沈易,之所以會找上這唐譽峰,倒也沒有什麽其他用意,僅僅只是找個人熟悉的人帶路而已。
雖然在這永歲鄉,入過酒池肉林的人也不在少數,但卻都是些精氣虧空,被酒池肉林所丟出的廢棄之人而已,恐怕就是再去一次,也不會找到進酒池肉林的入口。
唯有這唐譽峰,既遇過酒池肉林,亦不曾虧損精氣根本,倒是一位能夠帶路的不二人選。
“聽聞不日之前,兄台曾遇酒池肉林而未入。不知今日,兄台可願與我再走一趟?”沒有拐彎抹角,沈易開門見山道。
“再走一趟玉笥山?”唐譽峰遲疑片刻,沉默了下來。
事實上,自他那兩位好友曹白、朱暮羽從酒池肉林出來後,他對那酒池肉林,便多出了一絲抗拒,那種以自身壽數換取十日快活的地方,太過邪門。
尤其是當他看到兩位好友的斑斑白發,以及老了十歲不止的面容後,更是堅定了一個想法。
若非必要,他絕對不會再接近玉笥山,哪怕是一步!
翻手取出一錠十兩的金元寶,沈易平靜遞向唐譽峰,道:“這是酬勞。”
原本正要出口拒絕此事的唐譽峰張了張口,艱難吞了口唾沫,雙目一眨不眨的盯著沈易手中的金元寶,似是陷入了掙扎之中。
說實話,自小到大,出身貧苦的唐譽峰都不曾見過如此之大的金元寶。 不說金元寶,便是銀錠,他都不曾有拿到過十兩。
平日裡能有一貫錢在身,便是了不起的錢財了。此時驟然見到沈易出手如此大方,甚至大方的有些不真實,又如何能讓他不為之心顫。
“這…”事實上,當沈易拿出這錠金元寶之時,唐譽峰心頭便已是答應了千遍萬遍,只是因為這金元寶實在太過衝擊人心,讓他一時間竟是有些不敢答應。
似是看透了唐譽峰心頭所想,沈易平靜將金元寶交到了唐譽峰手中,道:“兄台先將酬勞收下,或者兄台也可以交給你的妻子保管後,再隨我走一趟。”
楞了楞,唐譽峰終於是咬了咬牙,道:“既如此,在下便隨兄台再走一趟。”
將元寶收入懷中,唐譽峰不再有絲毫遲疑,關上了籬笆門後,便是在前引路,向玉笥山脈而去。
……
玉笥山脈,橫不下百裡,縱亦有數十裡地,山勢雖算不上巍峨磅礴,但主峰卻也有著不下兩百丈之高,且山勢險而陡峭。
循著一條筆直的山道,唐譽峰在前,或許是因為那錠金元寶的作用,他走起這陡峭山路來,竟是絲毫不決疲累,健步如飛。
而緊隨在後的沈易則是不緊不慢,卻又總能輕而易舉的跟隨在他一步之後。
複行多時,唐譽峰以袖擦去額頭汗水,道:“便是前方那處歇腳亭了,上次我等遇酒池肉林,就在此處。”
身後,沈易平靜的目光看向前方那低矮簡陋的歇腳亭,頓時間,有隱晦青光一閃而逝,“山魅幻界,原來是山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