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子騫一聽，啼笑皆非。

　“公主，你可能是剛才睡了一覺，睡迷糊了，做了個夢，你放心，豬肯定是不會說話的……”

　“我沒睡覺，”永安公主高聲叫道:“我根本就沒回到宮裡去呢……”

　“別嚷，別嚷，”羅子騫趕緊製止她，“公主，小聲，一會你把賊人嚇跑了，就不好玩了。”

　其實羅子騫是怕把侍衛和太監們召來，黑乎乎的夜時裡，讓別人看見他和公主單獨在一起鬼鬼祟祟，那成什麽話?怕是說也說不清楚。

　公主卻是不管不顧，揮著手大聲說道:“你不相信我的話，我去找別人評理，你愛信不信……”

　“好好，我信，我信，你別嚷了。”

　“羅子騫，你跟我到左庫裡去一趟，看我說的是不是真的。”

　羅子騫嘻嘻一笑，“公主，見怪不怪，其怪自敗，我送你回宮去，好不好，左庫的事，咱們明天再說。”

　“不行，你要不跟我去，我就跟母后說，你偷懶，不肯抓賊。我還要去報告父王。”

　羅子騫犯愁了。

　永安公主這副刁蠻樣子，她可是說得出來就做得出來，大概從小在宮裡，就習慣了任性胡來，羅子騫不禁心想:“這種缺乏管教的孩子，若是到了普通農家，三天就打過來了。”

　可是在宮裡，誰敢管教她啊?

　“好好，公主，我跟你到左庫去一趟，”羅子騫說道:“咱們可有言在先，如果那裡沒有賊人，你可必須得回宮睡覺。”

　“好，一言為定。”

　……

　兩個人一前一後，直奔禦膳房的左庫。

　禦膳房是宮裡的重要場所，負責供應等級以上的宦官、女官(高級宮女)以及後妃、皇子、皇帝的夥食，分為三六九等，平時儲存食材的倉庫，就有好幾個，永安公主所說的“左庫”，正是存放高級食材的地方，從各地進貢來的精米細面、山珍海味，一般就存在這裡。

　此時夜色已深，宮裡各處渺無人跡，寒夜裡只有四處宮殿裡的燈火，透出一片片昏黃。

　永安公主小聲說道:“羅子騫，剛才我真的看見一個胖子推著車，拉著白光光的大肥豬，走進庫裡去了。”

　“咳，”羅子騫笑道:“運豬肉的車，往往就是傍晚進宮的，剛才我和陳弘志吃飯的時候閑聊，聽他說過，宮裡要的精豬，都是專門飼養，喂的酒糟細料，長到二百斤，便宰殺剖淨刮毛，洗成光豬送進庫裡，以備明天食用。”

　“我看見陳弘志了，他和送豬的豬倌一起，推著車進的左庫。”

　“那又怎麽樣?”

　“怎麽樣?羅子騫，你猜那豬倌說什麽?他說，小心，今天的豬裡有貨，陳弘志說，放心吧，這個庫房我今天不讓別人進來。”

　“公主有所不知，聽那陳弘志說，宮裡所用的豬，都是單獨飼養的，宰殺之前，要喂酒糟加香料，以使肉質香純，宰殺剖淨以後，豬腹內還要塞上香草、鹽包、料包，提升肉味，他們所說的‘貨’，就是這些。”

　“可是，我悄悄跟蹤著他們，一直到了庫房外面，就象俠客一樣……”

　“好好，公主是當今天下第一女俠。”

　“……我躲在窗戶下面，聽到裡面有人說話，一個是陳弘志，另一個是胖豬倌，還有一個，就是豬了。”

　“呵呵，豬也會說話麽?”

　羅子騫給她逗笑了，直搖頭。

　“你還不信，我親眼看見陳弘志開的門，豬倌推著車走進去，你算算，進入庫房的，一共幾個人?”

　“兩個啊。”

　“可是我在外面偷聽，明明聽到的是三個人說話，一個陳弘志，一個豬倌，還有一個公鴨嗓，你說，這是怎麽回事?不是豬又是誰?”

　“嗯?”

　羅子騫瞅了永安公主一眼。

　他無法判斷，這個小丫頭的話，到底有多少可信度，是不是她信口雌黃，胡說八道呢?

　黑夜裡，永安公主睜著亮晶晶的眼睛，一副認真的模樣。

　“好，咱們去看看，你不要說話，腳步放輕點。”

　兩個人輕手輕腳，慢慢靠近左庫房，羅子騫發現，庫房裡亮著燈火，顯然屋內有人，這使他有了懷疑:庫房是存放食材物品的，就算往裡運送貨物，難道這麽半天還沒搞完嗎?

　庫房側面有一扇小窗，是用來通風的，夜晚天寒，窗戶關閉，但是窗戶位置較高，成年人踮起腳尖，頭頂尚且達不到窗口。

　果然，從屋內傳來隱隱的說話聲。

　羅子騫緊靠著牆，傾聽裡邊的說話聲，但是屋內聲音很小，根本就聽不清說的是什麽。辨別一陣，只能辨出說話的人，果然是三個，其中，就有一個公鴨嗓。

　永安公主沒有撒謊！

　羅子騫這才心裡暗暗吃驚，難道，今天的左庫裡，真的有秘密嗎?

　……

　羅子騫四下看了看，沒有找到可以蹬踏之物，他用手摸摸牆壁，發現磚牆老舊，縫隙較大，於是伸手扒著磚縫，用腳尖踩著磚縫，向上爬了兩步。

　這種姿勢，需要手指與腳趾著力，十分費力，除了常年練武之人，絕難做到。

　他將頭伸過窗口，頭部前挺，伸出舌頭，慢慢舔濕窗紙，把窗紙弄出一個小洞來。

　一縷光線，從窗紙上的小洞透出，透過這個小洞，羅子騫伸頭向屋裡看去。

　庫房裡琳琅滿目，各種米面整齊地碼放著，一排排木箱，一都用草席覆蓋著，有的貼著標簽，寫著“鹿腿”、“南筍”等字樣，有的箱子周圍還放著冰塊，顯然是保鮮和的。

　屋裡有三個人。

　其中一個是陳弘志，他坐在一方木箱的頂蓋上。另一個人是個身高體胖，頭戴棉帽的豬倌，坐在一輛運豬車的車把上，那車上果然有一頭白光光的肥豬，還沒從車上卸下來。還有一個身材瘦小的人，背著手，在屋裡踱來踱去。

　“我不要再等了。”那個身材瘦小的人，一邊踱步，一邊嘴裡氣憤憤地說道。

　果然，他是個公鴨嗓。

　那胖豬倌沒精打彩地搖了搖頭，慢吞吞地說道:“你不等，又能怎麽樣?十幾年都過去了，難道已經死了的人，還能再吃還魂丹活過來麽?”盛唐之刺遍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