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柱被師父領進山門的時候隻有十歲,而今四年過去了,他也從當時那個虎頭虎腦的憨娃兒,出落成劍眉星目,英氣逼人的少年郎了。
在這四年裡,大柱問師父最多的一句話是:
“師父,您嘛時候教我絕世神功啊。”
而每當這時候,那個滿臉褶子,佝僂著背的小老頭,總是眯著小眼,似笑非笑的對他說:
“你急什麽,你天資愚鈍,不把基本功練好,怎麽學絕世神功?罰你砍一百捆柴,日落前必須砍完,不然晚飯就別想了。”
旋即背過身,哼著曲兒向裡屋走去。
大柱剛想抱怨幾句,看著師父這麽施施然離去,隻好憤憤的撓了撓頭,拎著斧子就去後山砍樹了。
大柱邊砍邊尋思,跟師父學藝也有四年了,從進門的第一天開始,日子就不曾變過。每天卯時起床,下山挑水,一天十缸水,師父給的水桶好死不死還是漏的。最開始的時候挑到半道桶裡就滴水不剩了,每次都被師父打成豬頭。一年之後跑一趟能剩半桶水,再一年之後一趟就漏一碗水,再一年後,跑一趟下來,水桶幾乎還是滿的。從卯時到巳時,才能把水缸挑滿。
午時開始張羅飯菜,大柱是個孤兒,所以做飯倒不是啥難事。一開始還能哼著小曲偷偷嘗幾口飯菜,可是沒過多久,鬧心的事兒就出現了:每次做飯的時候師父就攥著一把石子,背著手在牆邊瞅著,時不時瞄著往鍋裡扔。要是大柱一走神讓石子進鍋了,得,先別炒菜了,先挨一頓胖揍。就這麽鬧騰了半年,大柱已經能一邊吵菜,一邊把師父扔的石子,輕松給攔在鍋外。好景不長,老頭見扔石子沒用,改扔沙子了,大柱心裡那叫一個苦。再被師父繼續蹂躪了大半年之後,大柱已經能在翻炒鍋裡菜的時候,把鏟子舞的密不透風,片沙不進了。大柱心裡想著這回您總沒轍了吧,該消停些了吧。直到那天中午,師父背著手站在牆面,一邊笑眯眯的看著大柱炒菜,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跟大柱扯著話。大柱邊搭話,邊留心著師父手上的動作。
老頭猛的從身後抽出手,抬起一揚,一抹綠色就像一顆流星一樣朝鍋裡墜落。大柱邊尋思師父怎給沙子染了色啊,手裡卻不敢怠慢,翻起手腕,立起鍋鏟,刷刷幾下,輕松攔下。大柱這時才發現師父扔的不是啥染了色的沙,是切成末的蔥花。涼氣頓時從腳底竄上天靈蓋,還沒來得及轉頭跟師父賠個笑臉,就被老頭一把揪住領子,給扔到後院裡去了。
就這麽又過了半年,大柱終於能收放自如,不管師父扔的沙子還是蔥薑蒜,他都能從容不迫的應對。
吃過午飯便是末時,這時候便要去後山挑柴了。後山人跡罕至,鳥獸蟲蛇盤據此間,走幾步就能見到獸屍禽骨。師父要求一天挑十擔柴。起初挑柴的時候,師父還會從旁保護,防止他被野獸所食。一年之後師父就不再作陪,丟下大柱一人被野豬土狼追的嗷嗷亂叫。起初大柱隻能被這些畜生碾的滿山牙子亂跑,有一次屁股還被咬掉杯口那麽大一塊肉。下山的時候齜牙咧嘴的,把師父給逗的樂不開支。過了幾個月大柱便能和這些畜生戰的有來有回,有時候仗著手裡的斧子,還能給這些畜生留下幾道口子。
再後來大柱已經在這野林裡殺出了赫赫凶名,尋常的走獸見到他都撒丫子跑。大柱儼然成了林中一霸了。
大柱揮著斧子砍樹,回想這些年來受的摧殘,心裡不免一肚子氣。大柱邊找樹撒氣兒,
邊不停的咒罵著老頭子。 草垛子裡穿來OO@@的聲響,夾雜著枯木被重物壓斷的脆響,大柱停下動作,把斧子橫在胸前,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小心戒備起來。
猛的從草垛裡竄出來一隻斑斕猛虎,一把跳到大柱身上,將他撲倒在地,前爪摁著大柱的肩頭,威風凜凜的看著大柱。
大柱松了口氣,費力的抽出手來,撓了撓這虎的下巴,說到:
“好了別鬧啦小虎。”
這猛虎聽到這話,就像變了個大貓似的,親昵的蹭著大柱的腦袋,大柱費力的推開它,嘴裡罵罵咧咧的道:
“快給你爹壓死了,你這個兔崽子。”
大柱撿起斧子,朝小虎擺了擺手:
“一邊玩去吧,我還要砍柴呢,砍不好又要挨罰了,你先一邊玩去吧。”
那大虎卻死死的咬著大柱的褲腳,怎麽也不松開。大柱心裡納悶兒,被這虎子咬著褲腿一路拽到了一處空曠的林地裡。虎子松開大柱褲腳,跑到一處灌木叢裡,拖出一具野豬屍體。那野豬頸部有處明顯的牙印,早已死的透透的了。大柱一下明白了小虎的意思,摸了摸小虎的腦袋道:
“你可真是有心了,還能想到我,虧我沒白疼你。”
那虎子作勢想要舔大柱的手,大柱趕緊收回來,瞪了他一眼,
“給你一舔你那舌頭還不得給我刮掉半層皮!”
那虎子極通人性, 略顯委屈的低下頭。
大柱割了條豬腿,收拾好柴火就回去了。剛進山門大柱就大喊:
“師父,今晚加餐啦,咱有豬肉吃啦。”
老頭就站在屋口,朝他擺擺手,“快把東西放下,進屋來,為師有話跟你說。”
大柱把柴火和豬腿放好,尋思著師父到底有啥事吩咐,邊走到裡間去了。
屋子裡有些昏暗,大柱瞅了好一會才看到師父的人影。在師父身前跪定,大柱垂著頭,等待師父發話。
沉默了半晌,師父終於發話了。大柱恍恍惚惚覺得這半晌,竟有半輩子那麽長,仿佛有股無形的壓力在碾壓著他的肉身。直到師父開始說話,這股不適才逐漸散去。
“你明天挑捆柴下山一趟吧,去山腳下的村子裡換些菜吃。”
老頭子背著身說。
大柱有些不解,
“咱院子裡不是還有青菜沒吃完嘛,下山幹啥。”
師父狠敲了大柱的腦殼,語氣有些惱了,
“天天吃青菜不膩麽,叫你下山就下山,哪那麽多廢話呢”
大柱揉揉頭,賠著笑道:
“膩、膩,嘿嘿,師父我明早就下山,您老還有啥吩咐的嘛。”
老頭擺擺手,“你出去吧,明天回來後我再跟你細說。”
大柱關上房門,躬身退出了師父的房間。
是夜,大柱在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下山的興奮勁,讓他開心的有些合不攏眼。就這麽到了半夜,大柱才合眼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