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大柱跟師父請完安,挑著擔柴火,哼著曲兒下山了。
山腳下隻有幾戶人家,往官道上走上幾裡路,才有個大點的村落。
大柱尋了個樵夫,把柴火賣了幾個銅板,又找了個農婦,買了幾顆白菜。拿麻繩拴結實了,提溜著興衝衝的準備回山了。
下山的興奮勁還沒緩過來,大柱在官道上東走走西瞧瞧,聽見路邊的野林裡,隱隱有男人的喝罵聲和女人的抽泣聲傳來。
大柱留了個心眼,躡手躡腳的鑽進林子裡,撥開礙人的樹枝灌木,悄悄的向聲源地摸進。林子正中是片平地,一對中年夫婦被反綁住了雙手,跪在泥地上。邊上站這個十來歲的女娃,穿一件略嫌簡單的素白色長布襖,用桃紅色的絲線在衣料上繡出了一朵傲人的梅花,烏瀑般的黑發扎成了兩個俏皮的羊角辮,額前薄而長的劉海整齊嚴謹。柳葉彎眉,眼波中水汽氤氳,瓊鼻高挺,朱唇皓齒,活脫脫一個美人胚子。
這三人前方站著三個人影,大柱躲在株大槐樹後,探出半個頭,偷偷的瞅著。
左首一人身高六尺開外,膀闊腰圓,滿身黑毛,光禿頭,掃帚眉,絡腮胡子,大厚嘴唇,活脫脫一個惡霸相。
右首立著個女子,臉長的有些過分,像一穗苞米大頭朝下安在脖子上,頭髮梳成很長的頭簾,蓋到眉毛,滿臉雀斑,配在那乾黃的臉上,真是黃黑分明。
中間為首的男人身長五尺,一身黑袍,光禿個腦袋,像個大球膽一樣,一個尖尖的鷹嘴鼻子,鼻尖快要碰到上嘴唇,下巴蓄著一搓四寸多長的山羊胡子,眯著對小眼,像一隻禿鷲,打量著眼前的獵物。
“把值錢的東西都交出來,免得受皮肉之苦。”黑袍男子開口道,聲音有些嘶啞,像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跪著的男人忙不迭的磕頭,“大人您行個好吧,我們一家三口值錢的都給您了,您就放我們條生路吧。”邊說邊給邊上的女人使了個顏色,那中年婦女像是接了聖旨般,雞啄米一樣的也磕起頭來。
“胡說,就你們兩個奴才相,能生得出那麽水靈的姑娘來?依我看,這小姑娘八成是大家族裡逃難出來的。”到底是女人眼尖心細,一眼就瞧出了個七八分。長臉女子剛說完這句,還在磕頭的夫婦身體些微一顫,磕頭的動作都停了半分。
這一切都被黑袍男子瞧在眼底,他朝高大男子使了個顏色。那高大男子嘿嘿一笑,抽出把短匕,舔了舔刃尖,神情頓時猙獰了幾分,看的人一陣發怵。他一步步逼近,握著匕首對著跪著的男子就是一頓捅。淒厲的哀嚎聲在林子裡回蕩,四周的鳥獸都被驚走。捅了約莫二十來刀,地上的男子早已成了血人,汩汩鮮血從血洞中湧出,眼瞅著是活不長了。旁邊的婦女嚇的魂不守舍,抖的跟篩糠似的。那小姑娘早已丟了魂,呆呆的像個木樁子杵在那。
黑袍男子皺了下眉,對高大男子的嗜殺略有不滿,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走上前來,躬下身子,開始盤問起那婦女來。“兩個問題,錢在哪,你們是誰,說就能活,不說,就死。”那婦女沉默了半晌,好像打定主意般開口,滿是哭腔:“大老爺,我們真沒錢,我們一家三口都是附近村子的住戶,我丈夫已經被老爺們殺了,我們這孤兒寡母的,懇請老爺們可憐則個吧。”說著便抓住黑袍男子的褲腳,又開始不迭的磕起頭來。
黑袍男子顯然是不耐煩了,一腳將她踹開,掣出腰間佩劍,
作勢要砍。 大柱終於按耐不住了,大喝一聲“住手”,從樹後站了出來。
那婦人聽的這一聲怒喝,掛著涕淚的臉頓時喜笑顏開,暗道真是菩薩有靈,來救苦救難來了,定睛一看大柱隻是個十三四歲的少年郎,臉上又頓時陰沉了下來,心裡把對菩薩的幾句恭維話也咽下去了。
那匪徒三人當下也是心裡一驚,但是瞅見大柱這模樣,眉宇稚氣未脫,腰間還提溜捆白菜,頓時有些摸不著頭腦。
到是那長臉女子先反應過來,噗嗤一聲笑出了聲,指著大柱道:“小弟弟,見義勇為可是會丟了命的哦。”
大柱掣出腰間的斧子,心裡雖然沒底,但是嘴上卻硬氣,“你們來吧,今天我就要為民除害。”
見大柱竟然玩真的,那三人收起心裡的輕視,開始認真起來。高大壯漢搶先向大柱衝去,像一隻矯健的獵豹,一下子竄到大柱的跟前。
大柱除了跟後山的畜生過過招之外,全無任何戰鬥經驗,眼下他看著奔襲過來的男子,頭皮一陣發麻。
他下意識般的朝身前劈出一斧,斧刃正好擋住了匕尖,當的一聲脆響,那壯漢竟被劈飛了一丈遠。
在場的眾人都驚的合不攏嘴,沒想到大柱竟有那麽大的力氣。高大男子從地上爬起來,咧咧嘴,朝大柱勾勾手“再來!”旋即舔了舔匕首,又奔襲而來。在離大柱身前半丈處突然停下,變刺為撩,大柱側身一閃,匕首貼著衣衫滑過。旋即速度極快的揮斧,在黑衣男子腰間劈出了條深深的傷口。
“血,血!我流血了,我竟然流血了!”高大男子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滲血的傷口,變得癲狂無比,血絲覆滿了雙眼,快速地在大柱周圍打轉,手中的匕首刺的愈來愈快。 大柱一邊用斧子小心的隔擋著,一邊
伺機反擊。大柱用斧子又擋住了一記刺擊,高大男子打了個踉蹌,腳步有些不穩,大柱瞅著這個機會,左手攥拳,快如閃電的擊出,那男子剛要抵禦,拳力已及面門,結結實實的迎上這一拳,鼻梁骨被打的粉碎,噴起兩條血柱身子朝後飛去,狠狠的撞在顆樹上,兩眼一翻昏死過去。
黑袍男子瞧了個明白,大柱雖然膂力過人又身形敏捷,但全無任何章法,隻勝在狠辣,一招一式都是殺招。反手拔劍,平舉當胸,在離他丈余遠的地方站定,目光死死不離大柱的手。
大柱沒來由的一陣發寒,咽了口口水,感受著黑袍男子氣勢上的威壓,攥緊斧柄,小心的盯著黑袍男子的一舉一動。
那黑袍男子的氣勢愈發高漲,大柱被壓的愈發難受,就在大柱分神的一刹,那黑袍男子身形忽的一動,像是在黑暗中閃電般移動的怪物,一劍朝大柱胸口刺來。
劍勢來的太快,要不是大柱自小和猛獸搏殺,在這分神的一瞬,憑著對危險超乎常人的直覺,硬生生的橫移一步,險之又險的避開了這一劍。
“好身法!”黑袍男子不吝讚美,“再來!”旋即手腕輕抖,止住劍勢,化探刺為輪劈,朝著大柱襲來。
劍勢變得太快,大柱來不及反應,胸前被結結實實劈了一劍。見一擊得手,黑袍男子輕飄飄的後退幾步。估摸著勝券在握了,嘴角竟勾起抹笑意。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倨傲的宣判了大柱的死刑,黑袍男子立起劍,又向大柱攻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