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陳家的陳剛。”人群中有人認出了光頭少年。
陳剛提一根熟銅製的長棍,棍身上雕有蟠龍花紋。這般兵器倒與他的名字形象吻合,充滿剛猛的力量感。
他立起銅棍,朝地上一頓,那擂台“哄”的一響,揚起一陣灰塵。
“請賜教。”陳剛低聲說道。
柳生一郎仍是一副倨傲的表情,身形巍然不動。
“看招。”陳剛雙手握住那銅棍,一步跳起來,重重的劈下,裹挾著一股罡風,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砸向柳生一郎的天靈蓋。這一棍,避無可避。
陳剛臉上泛起一抹獰笑來,他已經預見到了柳生一郎頭蓋骨被砸的粉碎的情形了。
柳生一郎的神情忽的嚴肅起來,就在這一棍襲來之際,他隻做了三個動作。
拔刀,揮刀,收刀。
眾人隻覺得眼前刀光一閃,眸子生疼。
再一看,陳剛已經摔倒在了地上,整個人從頭蓋骨到尾椎骨被均勻斬成兩段,連手裡的銅棍,也劈成了勻稱的兩半。
人群一片嘩然,被柳生一郎這驚豔的一刀給駭到了。
也有人受不了這血腥的場面,弓腰嘔吐起來。
當下便有陳家之人,哭喊著奔上擂台,抬起陳剛破碎的屍身,哭天喊地的跑回陳家去了。
有道是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韓逐在樓上把柳生一郎這一刀瞧的真切。
眾人都以為柳生一郎這一刀是立劈下來,將陳剛從頭到尾砍成兩半的。其實不然,柳生一郎這一刀,其實是上撩的一刀,由尾至頭將陳剛切成兩段,手腕輕靈的劃了個圓周後正好收刀入鞘。
這家夥在技巧上的精深造詣,連韓逐都歎為觀止。
絕對是個高手,韓逐在心裡得出了結論。
“中原武林,不過如此。”柳生一郎用生澀的漢語說道。
“我來會你一會。”人群中又走出一黑袍少年來。
那少年生的眉目清秀,豐神俊朗。嘴角掛起一抹笑意,從容的走上了擂台。
“是儒門的黑衣弟子,朱顏。”人群中有人認出了他來。
“朱顏可是年輕一輩中的高手啊,在儒門這等大教內也頗受賞識,有他出手,這外鄉人有的慘了。”人群中有人議論到。
“咦,竟然是個黑衣弟子,有趣有趣。”林穆芝托著腮,眼裡滿是期待。
“黑衣弟子,那是什麽東西。”韓逐夾起一塊牛肉,忙不迭的塞進嘴裡。
“儒門弟子,掌門親傳者,著白袍,長老親傳者,著黑袍,其余弟子著各色彩袍。這個叫朱顏的,想來實力也不錯,這回有好戲看啦。”林穆芝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
“依我看這朱顏不是這柳生一郎的對手。”韓逐擦擦嘴道。
“你這胳膊肘怎向外拐啊。”林穆芝不滿的撇撇嘴。
韓逐夾菜的手抖了一抖,眸子黯淡了下來。
“在我眼裡,中原武林和這東瀛武林一樣,都是外人。”
他長歎一口氣,又沉默不語。
擂台上,二人面對面站定。
柳生一郎抬起頭來,對朱顏道:“你既不用兵刃,咱們拳腳上分勝敗也好。”
朱顏道:“非也,我中華乃禮義之邦,不同東瀛蠻夷。加子論文,以筆會友,敵人有筆無刀,何須兵刃?”
柳生一郎道:“既然如此,看招。”
拔刀出鞘,一刀砍將入來。朱顏斜身側步,搖頭擺腦,左掌在身前輕掠,
右手從袖中滑出一隻鐵筆來,逕向柳生一郎的臉上劃去。柳生一郎側頭避開,但見對手身法輕盈,招數奇特,當下不敢搶攻,要先瞧明他武功路數,再定對策。 柳生一郎雖是在東瀛學的武藝,但家師塚原卜傳胸中淵博,浩若湖海,於中原名家的武功無一不知。柳生一郎學武時即已決意赴中原樹立威名,因此塚原卜傳曾將中土著名武學大派的得意招數一一與他拆解。豈知今日一會朱顏,他用的兵器既已古怪,而出招更是匪夷所思,從所未聞,只見他筆鋒在空中橫書斜釣,似乎寫字一般,然筆鋒所指,卻處處是人身大穴。
柳生一郎只顧著躲避著朱顏的攻勢,但見對方毛筆搖幌,書法之中有點穴,點穴之中有書法,當真是銀釣鐵劃,勁峭凌厲,而雄偉中又蘊有一股秀逸的書卷氣。
朱顏的筆鋒每次都隻是堪堪劃過柳生一郎的衣角,狀似凶猛,實則沒給柳生一郎造成一點實質性的傷害。
朱顏又使了十幾招,額頭滲出細密的汗來,柳生一郎都是堪堪避過,他後退一步,跨中帶縱,一下子退了一丈遠。
“要結束了。”韓逐捏著酒杯說道。
“我就說朱顏要贏了嘛。”林穆芝得意極了。
“認真看吧,有驚喜。”韓逐淡淡的說。
再說樓下的擂台上,朱顏隻覺得壓力陡增,柳生一郎已經不再一昧躲閃,他的身形愈發飄忽不定,尋無可尋,又冷不防從死角裡刺出刀來。幸虧朱顏警覺的很,不然早就身受重創了。
二人身影相接,叮叮當當交手了十余回合,朱顏氣力漸漸不支。筆尖與刀刃再一次碰撞之後,柳生一郎趁朱顏舊力未去,新力未生之際,猛的爆發起來,那刀一瞬間斬向朱顏身體九處部位,速度極快,看起來像是九把刀同時砍出來一般。
朱顏栽倒在地,身上被戳了九個血窟窿,汩汩的朝外湧著鮮血,眼見是活不了了。
沒有人想到,一直強勢碾壓著柳生一郎的朱顏,竟然一瞬間就被擊殺了,死狀還是如此的淒慘。
“豎子,還我徒兒命來!”人群中飛出一個老者來,擊出一掌,裹挾著一股勁風,直直的朝柳生一郎撲來。
柳生一郎身邊的中年男子,一步將柳生一郎護在身後,伸出一掌,與那兩者一對,掀起一股罡風,將二人的衣衫震的獵獵作響。
“拳腳無眼,刀劍無情,擂台之上,生死由命,這規矩老先生不會不知吧,還是說中原諸教,都是這般霸道行徑呢。”中年男子嘿笑著問道。
老者哼了一聲,抱起朱顏的屍身,幾個起落間,便消失的無影了。
“土雞瓦狗,徒增笑耳。”韓逐飲盡杯中濁酒,眸光灼灼的盯著樓下的柳生一郎。
柳生一郎似乎有所感應一般,抬起頭來。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相接,隱隱的迸發出火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