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柱香的功夫一行人終是到了儒教大學府門前。
這大學府是揚州城最宏偉的建築群了,屋頂用鐵瓦鋪蓋,大殿側壁也用鐵色的磚頭砌成。
進了大殿之內,只見房間四角立著漢白玉的柱子,四周的牆壁全是白色石磚雕砌而成,黃金雕成的蘭花在白石之間妖豔地綻放,青色的紗簾隨風而漾。三人的腦海裡隻浮現兩個字:奢華。
一行人穿過大殿,進了後院,三人隻覺得這院子也秀氣的緊,東廂房百杆脆竹;西牆邊兩株青松;南簷下十幾盆秋菊,含苞待放。
三人邊走邊看,目不轉睛。
也不知道拐了幾個彎,終於來到一處小屋前。中年男子示意三人稍等,進屋去通報一聲,片刻後出了屋子,示意他們進去。
樹影在地氈上移動,大宣爐裡一爐好香的煙氣,嫋嫋不斷的上升。東面的壁衣浴在太陽光裡,上面附著的金碧錦繡,反射出耀目的光彩。中堂掛著的一幅的墨龍,張牙舞爪的像要飛舞下來。西壁是一幅山水,那種細軟柔和的筆觸,直欲凸出絹面來,令人忘記了是坐在坊市的宅院裡。
榻上慵懶地斜倚了一個長發男子,披了曲水紫錦織的寬大袍子,眉眼竟似糅合了仙氣與妖氣,清麗出塵中攜帶了入骨的媚惑。鳳眸星目隻輕輕一掃,三人的心就似被剜了去,隻知隨他眼波流轉而起伏跳動。他修長的晶指持了一隻翠青龍鳳酒杯,酒色瑩如碎玉。
他一雙秋水長眸掃過三人,淡淡開口道:“本座乃儒教副教主朱詢,你們三人是誰勝了那東洋小子?”
三人齊齊做了個揖後,李松坡開口道:“是在下贏了那廝。”
朱詢抬起眼來,認真打量了李松坡一番。
“小子,你叫甚名?”
“在下李松坡。”李松坡答道。
“好,既然你贏了那小子,這獎勵自然就是你的。”朱詢從袖裡掏出些銀票來遞給李松坡。
“你且隨我來。”他朝李松坡說道。
李松坡緊跟著他的步伐,出了院門。
朱詢停下步子,回頭看著呆立在原地的韓林二人。
“你們也來吧。”
兩人忙緊跟上朱詢的腳步。
一行人兜兜轉轉了幾步,來到一座白塔前,白塔磚木結構,八角七層,呈樓閣形,可能年代久遠,牆上的白漆有些剝落。
塔前有個病怏怏的老者守著,他灰暗的眸子掃了韓逐三人一眼。韓逐三人頓覺身體一怔,如墜深潭一般。
“墨某見過副教主。”他張開枯槁的嘴唇開口道。
“墨長老毋須多禮。”朱詢躬身還了一禮。
“此子勝了那東洋小子,我今日帶他來經樓領賞。”他說完指了指身後的李松坡。
“晚輩見過墨前輩。”李松坡行了個晚輩禮。
“既然如此,那你就進去吧。給你半個時辰,挑你需要的功法,隻準選一門。記住,功法不得外傳,你若傳授他人,天涯海角,我必取你首級!”他那烏黑的眸子緊盯著李松坡,冷冷的說道。
“松坡明白。”李松坡避開他如刀般的目光答道。
墨老先生挪了挪身,漏出身後的屋門來,李松坡像做賊一般,快步走上前,推門進了閣樓。
“副教主,咱們來下盤棋。”墨老先生坐在個石墩上,身前的石桌上擺了個棋盤。
“好。”朱詢答應一聲,在墨老身前的石墩坐定。
朱詢執黑子先行,墨老執白後手。
兩人落子極快,布局之後就開始對攻,殺的難解難分。朱詢的棋路進攻犀利,每一步都堪稱鬼手妙著,驚天動地,墨老恰恰相反,隨心所欲,從容應對,看似平凡著法但每一步都無懈可擊。 韓逐雖說沒學過圍棋,但看這棋局變幻莫測,廝殺激烈,在一旁看的也是入了迷。
林穆芝對這倒是絲毫沒有興趣,他拽了拽韓逐,發現他已經是完全入了神,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觀眼前局。嘟著嘴自己玩去了,她興衝衝的觀賞這園中的植株,用狗尾草編了個頭環,悄悄的戴在韓逐頭上,咯咯的笑起來。
朱墨二人還在棋盤上廝殺,只是落子的速度明顯慢了很多,朱詢攻勢極猛,墨老便將計就計,設下陷阱,伏殺朱詢。
兩個人你來我往,又下了十幾步棋,朱詢好看的眉毛蹙起來,不曾舒展過。
他舉起黑子,手在空中懸了半天,又把棋子放回棋盅裡。
“我輸了。”他歎了口氣,眉頭終於舒展了開來。
“嘿嘿,副教主,老朽承讓了。”墨老笑起來,滿是皺紋的臉像一朵綻開的秋菊。
經樓的門“吱呀”一聲開了,墨老和朱副教主這盤棋,竟正好下了半個時辰。
李松坡站在門口,神情有些沮喪。
“你選了那本諸子劍法吧。”朱詢笑著問。一旁的墨老默不做聲的收拾著棋局。
“是的。”李松坡老實的回答。
“想知道為什麽嘛。”朱詢眯起眼,像一隻狡黠的狐狸。
“望前輩賜教。”李松坡道。
“那我先問你個問題。”朱詢道。
“但問無妨。”
“你可是道門中人?”朱詢劍眉一凜,收起臉上的笑意。
“以前是,現在已被逐出師門了。”李松坡歎了口氣,老實的答道。
“那傳你倒也無妨。”朱詢說完,從袍袖裡滑出一本書來,兩指捏住書脊,手腕輕抖,朝李松坡擲來。
李松坡伸手抓住那書,那衝擊力竟迫使他退後了幾步才穩住身形。李松坡這才想起眼前這人畜無害的美男子,是無上大教的副教主,是整個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
“這本是我儒教的《算經》,是學習那諸子劍法的基礎,你拿回去好好研習,劍法能學會多少,就看你的造化了。”朱詢漫不經心的道。
“多謝前輩賜教。”李松坡恭敬行了一禮。
“行了,都走吧,老朽還要守門呢。”墨老收拾完棋局,眼皮也沒抬的說道。
見主人下了逐客令,朱詢領著三人,回到了大殿門口。
“李姓小子,我儒教也算是承了你一個人情,日後若有難,可來此處尋我。”他說完這句,便轉身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