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柱興衝衝的演示了那一劍給師父看後,老頭子驚的合不攏嘴,像看怪物一樣審視著他。
師父一把抱起大柱,仔仔細細的摸了遍骨,大柱被撓的癢極了,咯咯直笑。
“奇怪啊,確實是根骨平庸,天資低下啊,怎麽練起劍來這麽有天賦啊。”師父自言自語道,“興許隻是對劍道有著超人的悟性罷了。”
他一松手,大柱就掙扎著從他懷裡跳下來。
“過幾個月就有貴客到訪了,抓緊練劍,切記不可松懈。”師父的眼神飄向遠方。
大柱應了一聲諾,獨自去後山練劍了。
師父站在原地,眼神飄渺,喃喃的念叨著什麽。
天氣漸漸轉涼,當院子裡的老樹飄下第一片枯葉的時候,一長一短兩道身影,終是出現在山門前。
師父口中的貴客,竟是一老一少兩個道士。
那老道頭戴紫陽巾,身穿八卦衣,挽了個道髻,腳蹬一雙藏藍色翹頭厚布鞋,身挎一步包,手拿拂塵,背一口寶劍。須發皆白,蓄著三綹長髯。顴骨很高,抬頭紋和眼角紋很重,眼神卻清亮的出奇,嘴角隱隱帶著絲笑意。
那小道士與那老道一般打扮,看起來和大柱年齡相仿,濃密的眉毛叛逆的稍向上揚起,長而卷的睫毛下,有著一雙像朝露一樣的清澈的眸子,英挺的鼻梁,唇色緋然,好個俊俏的少年郎。
“老牛鼻子,你來了啊。”師父笑眯眯的打著招呼。
那老道士低哼一聲,別過頭去,:“老混球你可別得意,劃下道來吧,今天老道我是贏定了。”
師父也不惱,臉上仍舊掛著盈盈笑意,對大柱說到:“去和那位小師弟比劃一下,可別丟了我的臉面。”
大柱跳下場,和那小道士互相行禮。掣劍在手,道了聲“請賜招。”便擺好陣勢。
那小道士像是聾了一般,呆立在原地。
“師弟緣何不拔劍。”
“不需要。”那倨傲之情溢於言表。
大柱被人看矮了一截,心中隱有怒氣升騰。刷的一劍,勢若流星,還沒來得及小道士反應,劍鋒便已抵住了他的心口。
“你不拔劍,可是會輸的。”
大柱飄身退回原地,戲謔的看著小道士。
“是我自負了,師兄見諒。”
那小道士拔出背後劍來,竟也是把木劍。
“請賜教。”小道士話音未落,已經舉劍殺到大柱面前。
“來的好!”大柱提起精神,按劍斜壓,那小道士瞬息之間,已連發三劍。大柱撤劍防守,大為驚訝,輾轉拒攻,拆了十數招,隻覺得甚為吃力。
虛晃一招,劍法一變,把學成的截月劍法,施展出來,一霎那劍光繚繞,速度比之之前快了七八分。
那小道士道了一聲“好本事”,木劍一翻,在劍光中穿來插去!
兩人越鬥越快,大柱舞到沉酣之際,騰蛟寶劍,隨意為之,忽疾忽余,舉手投足間,有風颯然。那小道士道袍飄飄,隨著大柱的劍鋒滴溜溜轉,無論大柱的劍如何快,他總能拿捏住時候,不差毫厘的擋下來。
不知不覺間,截月劍法快要用完,還是剛剛打成平手。
小道士叱喝一聲,劍招忽緊,身如星丸跳擲,一口劍回環飛舞,霍霍迫來。
大柱被逼的連連敗退,隻有招架的份。
在場觀戰的老頭子都是絕世高手,早已看出照此情形下去,二十個變化之後,大柱必漏破綻。
那老道士笑靨如花,
似是揚眉吐氣一般,對師父說道:“這回你終於敗給我一次了吧。” 師父不疾不徐的應道:“我不會輸的。”
他知道大柱必會漏破綻,但必不會輸,因為他若要贏,一劍足矣。
果然二十個變化後,兩人對拚一招,大柱卸力不及,踉蹌後退了幾步,中門大開。
小道士抓住這一破綻,一劍刺出,帶著無敵的氣勢,撲面而來。
大柱止住步伐,也是反手一劍刺出。
這是最後的一劍,也是決勝負的一劍。
直到這一刻,小道士才發現大柱這一劍有多快,明明自己佔了先機,卻還是慢了一步。當他的劍刺入大柱眉心時,大柱的劍已必將刺穿他的咽喉。
事實確實如此。當他的劍鋒離大柱的眉心還有一寸時,大柱的劍尖已經抵製了他的咽喉。
“我輸了。 ”他頹喪的癱坐在地上。
大柱松了口氣,撇下劍,一屁股坐下,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哈哈哈,我就說吧,我不會輸的。”師父哈哈大笑,看向大柱的眼裡滿是讚許。
“老牛鼻子,東西呢,輸了就要乖乖認。”
那老道士猶猶豫豫的解開包袱,拿出一小壇子酒來,顫著手,拋給師父。
師父哈哈一笑,掀開酒蓋,深深聞了一口
“哈哈哈,老牛鼻子,你這壇子酒,我可惦記了十年了,今日我就不客氣了!”他仰起脖子,將這一壇子酒,一股腦的倒進嘴裡。
那老道看著他這麽浪費的喝法,眼裡的怨氣都快要凝成實質了。
師父喝完這一壇子酒,將那空酒壇子拋回給老道,大聲誇讚道:“真是好酒,哈哈哈哈,老牛鼻子,要不咱們再多賭上幾回。”
老道不接話,看著空蕩蕩的酒壇子,滿臉的愁容。
大柱這會兒才明白,感情他和那小道士拚死拚活的比劍,不是為了啥門派的臉面,而是為了師父的口腹之欲。
這一下大柱真的有點懵。
老道歎了口氣,“年輕時我就鬥不過你,沒想到老了連教徒弟都不如你,我這一生,注定要被你壓一頭了。”
說完這句話,他就領著小道士下山了。
一長一短的兩道身影,在晚霞裡被慢慢拉長,滿是落寞。
師父突然豪邁一笑,仰天大吼道:
“老子是天下第一,老子教的徒弟,自然也是天下第一!”
那一聲吼,震的大柱耳膜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