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做了好幾台手術,葉城嚴重覺得有些吃不消,從醫院下面的便利店買了一杯咖啡,悶頭灌下,勉強打起了精神。
“葉醫生,看你臉色不太好,要不要去門診看看。”
便利店的李嬸已經在這幾十年了,醫院的眾多醫生病友經常光顧,所以對科室的醫生也混了個臉熟。而葉城的樣貌在人群中屬於特別扎眼的,個子又高,清清瘦瘦,連李嬸這把年紀的都忍不住多看兩眼。
葉城把咖啡罐扔進垃圾桶,對李嬸笑道:“李嬸,我就是醫生。就是太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想著晚上還要值夜班,葉城又拿了幾罐咖啡和一包煙,跟李嬸告了別。
醫院是禁煙的,所以葉城打算到醫院對面的公園走走,抽抽煙提神。
綠燈,過人行道。
突然“砰――”地一聲巨響,接著是汽車刹車與地面摩擦發出的尖銳聲響。直到汽車撞到一旁的路燈才停下。
葉城倒在一片血泊之中,模模糊糊中,有一個白色的身影在他的眼前晃蕩。
此刻他似乎不覺得疼痛,所以視線全部被那紅色身影吸引。
是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小女孩,臉色是不像正常人該有的慘白,兩眼烏青,雙唇像沁了鮮血一樣的紅。她正笑得一臉燦爛,甚至發出咯咯的笑聲。
葉城想說些什麽,其實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是讓小女孩報警還是叫救護車,他還在思考。
小女孩突然伸出手,往自己的胸口一指,接著五指成爪,一把抓進胸膛,鮮血滴滴答答將潔白的裙子染成了一片血紅,鮮血順著指尖流了一地。但小女孩依舊笑得咯咯作響,甚至笑得有些倒不過來氣,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手爪一直往裡面延伸,胸口處被挖成了一灘爛肉,小女孩還在挖。直到將一顆血紅跳動的心髒挖出來,緩緩往前伸過去,笑著看躺在地上的葉城。
葉城呼吸停滯了,頭皮發麻地看著那顆跳動的心髒,突然才發覺自己的胸口空蕩蕩地灌著冷風。還沒來得及害怕,頭一歪,陷入了昏迷。
……
“血壓90 50!血壓低,心率快。”
“快推手術室,葉醫生是RH陰性血,讓血庫送血過來。”
“陳醫生,這邊還有一個小女孩。”
“一起推手術室,讓急診再來兩名醫生過來幫忙。”
急救室的紅燈依舊亮著,手術台上是一片忙碌。
“陳醫生,片子出來了。一根肋骨扎破了心髒,需要開膛修補。”
“不好了,病人出現室顫。”
“準備除顫,腎上激素一毫克,兩百焦充電完畢!讓開!”
“不行,竇性心率降到42了。心髒突然出現衰竭。”
陳醫生眉頭緊鎖,怎麽會這麽快?真不符合常理,隻能快速開膛。
然而開膛的結果並不樂觀,心髒大面積壞死了,除非換心,否則。。。。。。
“陳醫生,隔壁的小女孩沒有搶救過來。她居然也是熊貓血,隔壁的醫生讓我把那邊多余的血拿過來用。”
陳醫生看了一眼手術台上的葉城,一個念頭浮現在腦海。
……
病房的機器滴滴的響,似乎這才能證明病床上的人還活著。
葉城醒過來已經是事故發生的兩個星期。
“葉城,覺得怎麽樣?”
“挺好的,今天已經能下床了。這次,謝謝你,陳橋。”葉城躺在床上,
笑著回應。 陳橋聽了診,又在病歷上寫寫畫畫,“行了,你也是命大。年輕人恢復能力就是強啊。”
葉城笑了笑,接著想到了什麽,又問道:“對了,當時是什麽情況?跟我換心的是誰?”
陳橋面色一凝,深看了一眼葉城,“是當時跟你一起送進來的小女孩。司機是孤兒院的院長,我們征得了她的同意,做了換心手術。”
“你也知道心髒配型需要很精準,而且你又是熊貓血,但那小女孩的心髒和血型跟你十分匹配。當時你的情況緊急,我們也隻能死馬當活馬醫,迫不得已。”
葉城臉色有些難看,點了點頭,跟陳橋道了謝。陳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句好好休息就離開了。
葉城想起昏迷前看到的那個白衣女孩,一絲涼意從後背升起。
住院部的衛生間只在每個樓層的兩側,半夜葉城被夜尿憋醒,隻能緩步往衛生間方向移動。
不過是剛入秋季,夜裡是有些涼意,但葉城走在走廊裡覺得手腳冰涼, 連骨頭縫都涼颼颼的吹著冷風,牙齒咯咯打顫。
而且葉城越往衛生間方向走,溫度越低。他有些打退堂鼓,但回頭看已經挪到大半段的路程,下面也實在憋不住了,隻得硬著頭皮繼續走。
衛生間的燈光慘白,此刻夜深自然一個人也沒有,隻有滴答滴答的水聲。
葉城哆哆嗦嗦地解決生理問題,腿肚子一抽一抽,差點尿到外面。
葉城是個死潔癖,上完衛生間是一定要洗手的,又挪到水池旁洗手。水龍頭嘩嘩地流水,漸漸流出的是紅色的液體,他一愣,用手接了往鼻子下一聞,是他再熟悉不過的血腥味。是血!
頭皮是一陣發麻,他趕忙把水龍頭關掉,但居然連水龍頭都擰了下來,一下更多的血湧出來,“嘩啦啦――”
葉城瞪大了眼睛,他能看到水池前的鏡子裡,自己慘白而驚恐的臉。然後,鏡子裡自己的右眼眼珠血紅,甚至也在往下滴血。
他使勁摸自己的右眼,但是卻怎麽也摸不到血跡。
鏡子裡漸漸顯露出一個穿著病號服的長發女子,就站在他的身後。女子長發掩面,下半身光腿赤裸血淋淋的,還有腸子胎盤搭在外面。葉城渾身僵硬,死活不肯回頭,剛才還直打哆嗦的腿肚子,現在像生了根,不能移動半步。
“呀!我說怎麽這麽大的水聲,水龍頭斷了。”
“葉醫生!葉醫生!你沒事吧,怎麽傻愣在這?”
葉城回過神來的時候,眼前什麽都沒了,血跡、女子一瞬間全部不見了。眼前隻有一名值夜班的男護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