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爺子瞪了一會兒眼，發現李言在書房四處打量，注意力根本沒放在他身上，表情像是做給瞎子看了，心裡不禁一陣氣惱。

　　幾秒鍾之後，張老爺子的臉上突然泛起笑容，嘿嘿一笑，把毛筆扔在一邊。

　　“特麽的，老子寫了這麽多年字，還是第一次被人說的這麽不堪，不特麽寫了。”

　　張老爺子態度突然變化，讓李言的嘴角直抽，寫不好還非要寫，到了行家面前，豈不是給人看笑話。

　　張老爺子住在這個地方，李言可以判斷出他以前肯定當過領導，但是具體是什麽職位就不清楚了，也沒找人問過。

　　當領導的時候，下面的人舔你，把你誇到天上去，但是你自己寫的怎麽樣，心裡得有點數吧。

　　這個老爺子看起來還沒到不可救藥的地步，看他自嘲的樣子，心裡也明白這點。

　　“這麽多年，誇過我這手字的人，從縣裡到市裡，沒有一千也有八百，竟然都不如你這個半大小子。”

　　張老爺子拿毛巾擦了擦手，往椅子上一坐:“我自己寫的怎麽樣我還不知道嗎，小時候沒條件學，但是確實感興趣，好這一口兒，現在看看，只能說是附庸風雅。還好我沒到真正的行家面前獻過醜，要不然簡直貽笑大方了。”

　　“張爺爺的底子還是有的。”李言笑著說了一句。

　　總不能把人貶的太徹底，讓他自己寫，也不一定能寫成這樣，多少年沒摸過了。

　　“你要是喜歡書法，有機會我介紹個人給你認識，雖然談不上大家，但是寫的字還挺有意思。”

　　“哦?”

　　聽到李言的話，張老爺子來了興趣:“你小子還認識這樣的人?是你上學時的老師?”

　　麗山縣甚至林園市，能寫上幾筆字的人，張老爺子都知道，有幾個有點水平的，但也好不到哪裡去。

　　以前倒是有個寫的好的，只不過現在不在林園了。

　　“不是。”

　　李言搖了搖頭:“是我爺爺。”

　　“你爺爺?”張老爺子的眉毛一挑，“令祖父以前在哪裡高就?”

　　高就個毛，這次輪到李言的臉黑了。

　　“麗山縣清河鄉李家屯，農忙時種地，農閑時……”

　　想到上次見到自己的爺爺，李言頓了頓:“農閑時收集肥料，以備來年農忙。”

　　“咳咳……”

　　張老爺子差點給嗆了一下，在農村收集肥料，那特麽不就是撿糞麽，合著你說的會寫字的人，就是個老農?

　　張老爺子倒是沒有歧視農民的意思，他年輕時也在農村待過，乾過農活，可你這小子能靠點譜不，一個農村的老頭能寫出啥好字來。

　　李言嘿嘿的笑了笑，他差點說自己的爺爺閑著的時候還會四處流竄什麽的，想想還是算了。

　　“您別不信，等有機會你見了就知道了。”李言沒有過多的解釋，給張老爺子留了一個懸念。

　　張老爺子擺擺手:“那個再說，今兒你過來幹嘛，是不是知道我那兩瓶辣椒醬給人拿去了，又過來給我送了?”

　　這個李言真不知道，才一天，再能吃也不可能把兩瓶辣椒醬給吃光，送人就沒辦法了。

　　“我爸我媽炒一次也挺折騰的，瓶子都沒處淘弄去了，您老自己吃就算了，怎還送人呢。”李言抱怨了一句。

　　張老爺子也是嘿嘿一笑:“我哪知道那兩個老不死的臉皮這麽厚，中午在我這裡混飯吃還不說，完了還連吃帶拿的，我本來隻想挖一杓給他們嘗嘗。

”　　李言的臉上頗有些糾結的表情，歎了口氣:“那我把自己留著吃的先分你一瓶吧，等哪天我回家再讓我爸媽炒。”

　　頓了頓，又道:“不過您得幫點忙，給我找點瓶子，要不然我沒東西裝了。”

　　“瓶子好辦，回頭讓永祥跟罐頭廠打個招呼，給你拉一車過去。”張老爺子一揮手。

　　“咳咳咳咳。”

　　李言一陣翻白眼，您老想吃多少啊。

　　“一車罐頭瓶子，讓我們全村人給你炒都來不及，你以為我們是工廠啊，那都是我爸我媽在鍋上手工炒的。”

　　張老爺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葉，不緊不慢的說道:“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做的好吃，開個廠也不是不可以嘛。”

　　李言的心中一動，琢磨了一下，然後愁眉苦臉的說道:“等我有時間再想這事吧，現在分身乏術啊，正在焦頭爛額呢。”

　　張老爺子沒接話，自顧自的喝著茶水，過了一會兒，下巴朝桌子上努了努:“我那個字寫的是什麽?”

　　“靜啊。”李言說道。

　　“寫的不好我為什麽還要寫?我寫的是這個字嗎，我寫的是這個意！”張老爺子以教育的口吻說道。

　　“您老今天不靜嗎?哦，對了，您那兩瓶辣椒醬給人順走了，肯定心裡很不平靜，我明白了。”李言說道。

　　張老爺子一陣咧嘴，恨不得把茶杯丟到他身上，這小子這麽招人恨呢。

　　“該是你的跑不了，不該是你的強求也強求不到，別跟猴子似的上躥下跳，回去等著就是。”張老爺子沒好氣的說道。

　　“張爺爺，我這不是急嘛，您老經驗豐富，能不能給我點一點，我現在能做些什麽?”李言覥著臉說道，他這次跑過來就是為了取經的。

　　“我不是說了嗎，什麽都不用你做。”張老爺子又強調了一句。

　　“我不明白。”

　　李言這是在倚小賣小了，幸虧他的年紀確實不大，張老爺子知道他的年齡，對他沒那麽高的要求。換做年紀大一些的，就有點不知進退的意思了。

　　張老爺子被他弄的挺無奈的，沉吟了片刻，說道:“第二毛紡廠現在不僅僅是縣裡的事，市裡和省裡也有人在關注，我這麽說你明白嗎?”

　　“不明白。”李言搖頭。

　　“我特麽……”

　　張老爺子給氣的直呲牙，喘了口粗氣:“去查查第二毛紡廠大門上的字是誰給題的！”

　　“不是您老給寫的嗎?”

　　“滾蛋，滾蛋，跟你說這麽一會兒話，勞資得少活好幾天。”張老爺子的眉毛都要豎起來了。

　　“那我先走了，回頭再給您送辣椒醬來。”李言嘿嘿笑著說道。

　　張老爺子給的提示已經夠多了，他準備回去去打聽一下。

　　等李言走到書房門口，張老爺子說道:“你小子的方案要是能落到實處，就是你最大的仰仗，第二毛紡廠成立快三十年，很多人對它還是有感情的。”

　　畢竟對這個小孩的印象不錯，張老爺子多說了一句。誰年輕的時候不毛躁，他已經比絕大多數人強到不知哪裡去了。

　　“謝謝張爺爺，那我走啦。”李言真心實意的道謝。

　　“辣椒醬，別忘了！”

　　關書房門的時候，裡面傳來張老爺子的哼聲。

　　“沒問題。”李言腳步輕快的走了。